崔青禾进门的日子到了。
明王有意让所有人知道,排场自然做得极大。
花轿从明王府出发,一路吹吹打打,穿过京城最繁华的街市,引得无数百姓驻足围观。
嫁妆抬了一担又一担,绵延了整整一条街。
鞭炮声震天响,红色的碎屑铺了满地,像一条红毯,从巷口一直铺到谢府门口。
谢远舟穿着一身大红的吉服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可笑容不达眼底。
他不想笑,可他必须笑。
宾客们络绎不绝,拱手道贺,说着那些“恭喜恭喜”“谢将军好福气”之类的客套话。
他一一还礼,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他的心里却在想着棠儿。
她此刻在做什么?她会不会难过?
他不敢想。
花轿在门口停下,喜娘掀开轿帘,一只纤纤玉手伸了出来。
崔青禾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遮着红盖头,看不清面容。
她被喜娘扶着下轿,跨过火盆,跨过马鞍,一步一步从谢府侧门走了进去。
她的步子很稳,不急不慢,像是什么都胸有成竹。
谢远舟看着她跨过门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厌恶。
他厌恶这道圣旨,厌恶这桩婚事,厌恶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更厌恶自己不得不接旨、不得不娶她的无力。
可他没有表露出来。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根红绸。
红绸的另一头,是崔青禾。
从这一刻起,她就是谢远舟的侧室了。
她是明王的人,明王的棋,明王钉进谢家的一颗钉子。
崔青禾低垂着头,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
没人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明王的义妹。
她曾在北蛮的营帐里,穿着一身窄袖劲装,向明王献上那条“妙计”。
如今,她穿着大红嫁衣,嫁进了谢府,成了谢远舟的侧室。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桩婚事,而是明王需要的一切。
***
宾客散了,喧闹了一整日的谢府终于安静下来。
谢远舟站在正厅,望着后院那盏还亮着的红灯笼,眼底透着怒意。
那是崔氏的院子,是皇上赐婚、明王精心安排,跨过火盆、吹吹打打娶进来的侧室。
可他只觉得那是明王亲手钉进谢家的一颗钉子,扎眼,扎心。
乔晚棠走了过来。
谢远舟忙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棠儿,咱们回房。”
乔晚棠轻轻摇了摇头,“你今日不能留在谢家,到睿王那边去吧。”
谢远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媳妇儿的意思。
崔氏是明王的人,她去睿王府,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告诉明王,告诉所有人。
他心里只有睿王,只有朝廷,不会在儿女情长上多浪费半分心思。
崔氏想挑理,想找话柄,想在新婚之夜闹出什么事来,都没门。
谢远舟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好。
他要的不只是不去崔氏那里,他还要让崔氏知道,嫁进谢家,不是她想的那样。
他要让她难堪,让她难受,让她从进门第一天就知道,这桩婚事,他不认。
他看着乔晚棠,声音低沉,“棠儿,委屈你了。”
乔晚棠摇了摇头,“傻瓜,我不觉得委屈。因为咱俩一心。”
谢远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谢远舟离开后,乔晚棠带着青荷和两个婆子往后院走去。
崔青禾的院子里还亮着灯。
红烛高烧,鸳鸯锦被,满目都是刺眼的红。
崔青禾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盖头还没揭,凤冠压得她脖子酸。
乔晚棠推门进去,屋里伺候的人连忙退到一旁。
乔晚棠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床边端坐的红影,对青荷点了点头。
青荷会意,走过去,伸手掀开了那块红盖头。
大红的绸缎滑落,露出一张年轻姣好的。
果然是崔青禾!
她比当初在谢家村时更多了几分成熟和妩媚,可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乔晚棠望着她,语气带笑,“崔姑娘,好久不见。”
崔青禾抬起头,看着乔晚棠,也笑了。
“姐姐,日后还要请姐姐多多关照才是。”
乔晚棠看着她,目光平静,“当初在谢家村时,你就一味地想要接近远舟,如今终于如愿了。看来那个时候,王爷就格外关照远舟了。”
崔青禾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无辜,“姐姐多想了。那时的青禾只是一个四处流落的可怜女子,后来幸蒙王爷相救,认作义妹,这才活了过来。姐姐若是还记着旧事,青禾给姐姐赔罪了。”
她说着,便盈盈一拜,姿态放得极低。
乔晚棠看着她这副做派,心里冷笑了一声。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能摇身一变成为皇上赐婚的侧室?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
崔青禾的出现,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崔姑娘言重了。”乔晚棠站起身,“今日老爷不会回来了,崔姑娘早点歇着吧。”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带着青荷和婆子转身走了。
崔青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不急。
她已经进了谢家的门,日子还长着呢。
她是明王的人,有明王撑腰,还有皇上的赐婚做护身符。
她不需要急,只需要等。
等机会,等破绽,等那个男人有一天不得不走进这间屋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
她望着天上那轮弯弯的月牙,月牙冷冷清清的,像一只眼,看着这满京城的喧嚣和算计。
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崔青禾就起来了。
她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细细地描眉画唇,不急不慢。
大红嫁衣已经换下了,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却不失体面。
既不像个争宠的新妇,也不像个受气的小妾,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丫鬟在一旁伺候着,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崔青禾对着镜子照了照,嘴角弯了弯。
今日要给老夫人和主母敬茶,这一杯茶敬出去,她在谢家才算真正站住了脚。
她不在乎谢远舟昨夜去了哪里,也不在乎乔晚棠的冷淡。
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
首要目标便是拿下周氏和谢晓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