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马正欲启程，天际祥云翻涌，天花微坠，观音菩萨脚踏莲台，自云端缓缓降下，立在孙悟空与唐僧面前。

    

    唐僧慌忙合十躬身，恭敬行礼：“弟子唐玄奘，参见观音菩萨。”

    

    孙悟空却斜睨一眼，语气散漫无礼：“呦，这不是观音菩萨吗？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他心中一清二楚，观音此来，无非两件事——一为敲定他与唐僧的师徒名分，二为送来那劳什子紧箍咒，好将他牢牢束缚。

    

    观音见他这般态度，秀眉微蹙，心中已然不悦。

    

    “孙悟空，我当初助你脱出五行山，条件便是让你拜唐僧为师，护他西行，你莫非忘了？”

    

    孙悟空一声冷哼，语气陡然凌厉，字字铿锵：

    

    “观音，你不妨扪心自问，你说的是人话吗？让我齐天大圣，拜一个凡人为师？莫说一介凡人，便是那如来佛祖亲至，我也得问一句——他配吗？”

    

    “我乃天庭敕封、与玉皇大帝平起平坐的齐天大圣，论身份地位，犹在如来之上！”

    

    观音闻言，勃然色变，却偏偏无言以对。

    

    孙悟空所言，乃是实打实的事实。

    

    那“齐天大圣”之号，虽无实权，却是天庭明旨册封，地位尊崇，摆上台面，三界都得承认，其身份之尊，确实不在如来之下。

    

    平日里诸位大能只当那是个虚衔，可真要较真，谁也无法否认。

    

    观音强压心头怒火，沉声道：“当初你我有约在先，我助你脱困，你便拜唐僧为师，护道西行。”

    

    “打住！”孙悟空厉声打断，语气坚定如铁。

    

    “从头到尾，都是你一厢情愿，我可从未点头答应过。要不这样——此地山清水秀，风景尚可，我也不跑。

    

    你让如来那老儿，再弄一座五行山来，把我重新压下去，再压千年万年，我都奉陪到底。”

    

    “想让我拜凡人为师，痴心妄想，绝无可能！”

    

    观音刚压下的怒火，再度直冲顶门。

    

    若孙悟空不肯拜入唐僧门下，便不算佛门中人，西游量劫的天大功德，便与佛门无缘，这是灵山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结果。

    

    可看着孙悟空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观音心中一沉——这猴子是来真的。

    

    他宁可重受镇压之苦，也绝不屈身，拜一个凡僧为师。

    

    事情的走向，早已偏离了灵山预设的轨迹。

    

    这猴子被五行山压了五百年，非但没有磨平棱角，反而更加桀骜不驯，野性难驯了。

    

    唐玄奘听后，也跟着开口说道：“大圣所言甚是，贫僧没有任何一个当大圣的师傅。此事万万不可。”

    

    观音听后只觉更加头痛欲裂，猴子桀骜不驯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眼前这局，她已然无计可施。

    

    西游方才开局，她根本没有手段，强行剥夺孙悟空的功德气运。

    

    她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金光，冲破云霄，直奔灵山而去——此事，唯有请如来佛祖亲自定夺。

    

    孙悟空望着观音仓皇离去的金光，不屑地撇了撇嘴：

    

    “半点真本事没有，说不过便去请救兵，灵山也就这点出息了。”

    

    唐僧连忙上前，满脸担忧：“大圣，你这般顶撞菩萨，会不会……引来大祸，危及自身？”

    

    孙悟空仰天大笑，意气风发：“大祸？我齐天大圣头顶天脚踩地，何来大祸？我不去找别人麻烦，他们就该烧高香、叩头顶礼了，谁敢来找我不痛快？”

    

    化作白龙马的小白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传说中的齐天大圣，竟比传闻中还要狂傲霸道，连佛门观音菩萨和如来佛祖都不放在眼里，顶撞之后依旧云淡风轻。

    

    这是何等粗的金大腿！必须死死抱紧！更何况大圣与龙族素有旧谊，追随此人，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

    

    大雷音寺内宝相庄严，梵音袅袅，莲台之上如来佛祖金身璀璨，目含慈悲，俯瞰三界众生，一派亘古不变的宁静祥和。

    

    观音菩萨自西天外疾驰而归，莲衣带风，神色间少有的慌乱，足见事态紧急。

    

    她甫一踏入大雄宝殿，便顾不得礼数，急声向着莲台之上的如来禀道：

    

    “佛祖，出大事了！”

    

    如来垂眸，目光落在观音略显失序的神态之上，法音中带着几分诧异：

    

    “观音，你素来沉稳持重，今日为何如此慌张？莫非西行之路，当真出了无法挽回的岔子？”

    

    观音闻言，心中先松了半分，误以为佛祖早已洞悉前因，甚至已有应对之策。

    

    她当即定了定神，敛衽躬身，将鹰愁涧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如实回禀：

    

    “正如佛祖所料，那孙悟空顽劣之心未死，非但不肯拜唐玄奘为师，反倒以天庭敕封的齐天大圣身份自恃。

    

    还口出狂言，称其地位尊荣犹在佛祖之上，莫说拜凡僧为师，便是佛祖您亲自出面，他也直言不配。”

    

    观音顿了顿，又添上最关键的一句：“那猴子态度决绝，宁可在被压在五行山下，再受千年镇压之苦，也绝不入佛门、护唐僧西行。”

    

    此言一出，雷音寺内的梵音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莲台之上，如来佛祖那张永恒慈悲、无悲无喜的面容，终于无法保持平静。

    

    他金目微睁，佛光骤盛，威严之中翻涌着难掩的震怒，沉声怒喝：

    

    “好一个孽猴！五百年五行山镇压，竟磨不平他半分野性，灭不掉他半分桀骜！当真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至极！”

    

    观音听着如来震怒之声，心下顿时了然——自己方才全然料错，佛祖对此事一无所知，更无提前布下的应对之法。西游大计，此刻当真陷入了死局。

    

    她连忙上前一步，低声请示：“佛祖，孙悟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执意不肯皈依佛门，此事……我们该如何处置？”

    

    如来深吸一口气，周身佛光缓缓收敛，可语气依旧沉如寒铁：“孙悟空必须归入佛门，这是底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西游量劫功德浩瀚，而他乃是应劫核心，若他不肯入局，我佛门便无法顺势窃取他身上的功德气运，更无法将他在量劫中获得的大功德收入囊中。

    

    这是我灵山谋划万载的根基，绝不能毁在一只泼猴手中。”

    

    观音颔首，深以为然。

    

    佛门布局西游，本就是为了功德气运与三界话语权，孙悟空是重中之重，断无放弃之理。

    

    “可那猴子心性如铁，”观音眉头紧锁。

    

    “孙悟空方才所言，绝非一时气话。弟子敢以性命担保，他是真的宁愿重归镇压，也不肯屈身拜凡人为师。”

    

    如来闭目沉思，指尖轻捻，万千念头在识海中飞速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