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确的话刚起头。

    

    姚漾的目光忽然被窗外吸引，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

    

    对面摩天大楼巨大的LED外墙上，正滚动播放着醒目的新闻：

    

    “‘未来东方’设计大赛决赛投票通道正式开启！三十五强作品震撼亮相，全民票选，共鉴华彩！”

    

    画面切换，顾思雨那套华丽却匠气十足的《流光溯影》珠宝率先出现，配着夸张的票数增长动画。紧接着是杨宁的《烬土新生》，镜头刻意凸显材料的“粗粝”与“新生”概念。

    

    然后，画面快速掠过其他作品，姚漾的《傲娇小猫表情包系列》只出现了不到两秒，一个安静的侧面镜头，便被更多光鲜亮丽、噱头十足的作品淹没了。

    

    滚动字幕强调着“大众喜爱度”、“网络热度”、“创新指数”……

    

    姚漾嘴角那点娇憨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盯着窗外那面巨大的、不断变幻的光墙，眼神一点点冷下来，蒙上了一层清晰的失望。

    

    她收回视线，没再看秦确，而是低头拿起自己的酒杯，也不管里面是什么，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辛辣，呛得她眼眶微红。

    

    “未来什么？”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和自嘲，“未来都是别人的吧。”

    

    她晃着杯中剩余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秦确说：

    

    “你看，多热闹。顾思雨，杨宁...他们的作品，恨不得把‘我有背景’、‘我会炒作’写在脸上。票数？那玩意儿现在还有谁信？刷的呗，买的呗。”

    

    她又喝了一口，这次动作有点猛，酒液顺着唇角滑下一滴。

    

    她胡乱用手背抹掉。

    

    “我真是傻。”她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之前居然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这种级别的比赛，总该有点底线，有点...公平。”

    

    她抬起眼，看向秦确，眼眶更红了，却不是要哭，而是被酒精和情绪烧的：

    

    “秦确哥，你知道吗？我之前对这个比赛倾注了很大的希望，甚至以为，这是我摆脱过去、重新开始的一个机会。”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幻灭：

    

    “现在看来，不过是另一个名利场。比谁钱多，比谁关系硬，像我这种没背景的，凑上去，就是给人当背景板，当垫脚石。”

    

    她说完，不再看秦确，也不看窗外，只是低头盯着自己杯子里晃动的琥珀色光影，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失望笼罩。

    

    秦确所有未出口的话，都硬生生哽在喉咙里。

    

    他看着姚漾低垂的、写满落寞的侧脸，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闷痛蔓延。

    

    他张了张嘴，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想说他正在做的事情，想承诺他会还她一个公平。

    

    可此刻，在她如此直白、如此受伤的失望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虚伪。

    

    希望是他给的，失望也是他给的。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一饮而尽。

    

    比刚才更烈，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烧不散心头那沉甸甸的窒闷。

    

    坦白局，还没开始，就被现实击得粉碎。

    

    “不好意思，秦确哥，我失态了，打断你说话实在太没礼貌了，我自罚。”

    

    姚漾说着，就要给自己倒酒。

    

    手忽然停在半空。

    

    秦确已经将酒瓶拿开，放到她够不着的地方。

    

    他动作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别喝了。”他重复，声音比刚才更沉。

    

    姚漾却固执地起身，去追那瓶酒。

    

    仿佛心里的一堆苦闷，对比赛的失望，婚姻的失败，顾家一家人的丑恶带，只有那瓶酒能消解。

    

    秦确也起身，想扶住脚步虚浮的姚漾。

    

    一瞬间，原本隔着餐桌对坐的两人，此时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秦确比姚漾高出一个头还多，姚漾踮脚仰头，也只能够到秦确下巴的位置。

    

    酒意让她的眼神有些氤氲，却也奇异地锐利，像是要穿透他表面的平静，看到底下翻涌的暗流。

    

    “你刚刚说，你未来什么，”她追问了一句，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到秦确的下巴，“你继续。”

    

    秦确看着姚漾近在咫尺的脸，那双被失望和酒精浸湿的眼睛，此刻正在等待他的回答。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他喉结滚动，再开口时，已经换了方向。

    

    “未来...想做的事很多。”他声音压得很低，喷薄而出的气息，在两人极近的距离里流淌，“但现在，我是个给自己打工的。”

    

    他稍稍偏头，避开她过分灼人的呼吸，目光却依旧锁着她。

    

    “云鼎大厦20层，秦合资本。我自己创的，小公司，做点投资和项目孵化。”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层楼里每年惊人的资金流动和那些被他“孵化”成行业新贵的项目，都不值一提。

    

    他稍稍退开一丝缝隙，让她不至于仰头太累，但扶着她胳膊的手没有松开。

    

    姚漾眨了眨眼，酒意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老板？”

    

    “嗯，老板。”秦确承认，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所以第一次在云鼎见你，我是在自己地盘。你当时理解的保安身份，可能是当时我在盯一个不老实的技术团队，被你误会了，当时那种情况，你受伤了，我不可能不管你...”

    

    他小心翼翼解释了一句，生怕姚漾觉得他是故意欺骗。

    

    “哦。”姚漾被酒精麻痹了，思考变得缓慢，她继续问：

    

    “那你为什么会在养育路做工人？和南丰哥两个人在那干活，还说什么有个大老板让你们来的，你既然自己就是老板，怎么可能做工人，所以...那次是骗我的？”

    

    秦确心里一个咯噔，暗暗叫苦不迭。

    

    只怪自己之前挖的坑太多，填完一个，还有一个。

    

    保安的事，他只把真相说了一半，算是暂时遮掩过去了，但民工的事，他无论如何都要说实话了。

    

    秦确顿了顿，扶着姚漾胳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

    

    “其实， 并没有什么背后的大老板给你翻新老房子，背后的人，就是我自己，房子就是我翻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