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点。”秦确先松开手，声音低哑。

    “嗯。”姚漾应了一声，快步走到灶台边，背对着他盛汤。

    汤勺碰到锅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端汤回来时，脸上还残留着一点红晕。

    秦确已经吃完了，正靠在椅背上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忽然转头：

    “姚漾，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姚漾点点头，看着他匆忙穿上外套，踏入冷风中。

    她站在窗前看了看，天空中隐约飘起了雪花。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一层层落下来，秦确没走远，上了自己的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渐起的风雪。

    秦确没立刻发动车子。

    他坐在驾驶座，看着挡风玻璃上迅速凝结的细密水珠，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才拿起手机。

    电话很快接通。

    “秦总。”李特助的声音清晰传来。

    “举报姚漾抄袭的事，进行到哪一步了？”秦确开门见山。

    “已经按流程走，组委会那边刚启动核查。”李特助回答得谨慎，“按照惯例，涉事选手的作品需要先暂时撤下投票页面，直到调查结束，和前两位选手一样。”

    秦确沉默了片刻。

    车窗外雪落无声，车内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尽快核实。”他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选手投票期的时间很宝贵。有问题的尽快处置，没问题的，”他顿了顿，“尽快还人清白。”

    “明白。”李特助应下，随即试探着问，“秦总，关于这位姚漾选手...是否需要特别关照一下进度？”

    秦确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细碎的白色在路灯下打着旋。

    他想起姚漾说“靠自己”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强作豁达说“顺其自然”时微微下垂的嘴角。

    “不需要。”他回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清者自清。规则是我定的，我更不可能自己破坏。”

    李特助在那头静了一瞬，语气带上了敬意：“明白了，秦总。我会督促他们提高效率。”

    电话挂断。

    秦确把手机扔在副驾，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车内没开灯，只有仪表盘泛着幽蓝的光，映着他线条硬朗的侧脸。

    他闭上眼，耳边又响起姚漾的话。

    ——“我能改变的只有我自己的心态，和我自己的选择。”

    ——“我已经在找工作了……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尽快有一个工作，有一份收入。”

    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飘飘的，却在他心里刮起细微的、持续不断的痒。

    他想做点什么，想替她挡掉那些脏水和麻烦，想像修窗户一样，把她世界里漏风漏雨的地方都堵上。

    可他更知道，她不需要。

    至少现在，她正努力挺直脊背，想要完全靠自己的双脚站起来。

    雪下了一夜，清晨才停。

    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阳光照上去，亮得晃眼。

    姚漾起了个大早，把简历和作品集又检查了一遍。

    下午的面试很重要，她必须专注。

    暂时把举报的事压在心底——秦确说得对，清者自清。

    手机震了一下，是窦澜发来的微信链接，并附上文字：

    【姚姚，速看！】

    窦姐极少这么不冷静。

    她下意识点开链接，随即跳转到本地一个颇有名气的设计论坛。

    置顶热帖的标题像淬了毒的针，直刺眼球：

    【深扒“新生代”黑马YANG·Design：天才少女还是设计裁缝？】

    姚漾手指冰凉，点开。

    楼主洋洋洒洒，图文并茂。

    先是贴出了大赛组委会“涉嫌抄袭，等待复核”的公告截图，接着是所谓的“证据”：几张模糊的、她学生时代的设计草图，与《傲娇小猫》的某些线条被用红圈标出，强行关联；

    最致命的是最后一张图——一张明显PS过的、她与一位中年男性在咖啡厅角落“亲密交谈”的照片，配文：“赛前与评审组成员王某私下接触，举止暧昧”。

    sp;【卧槽，看着挺清纯，玩这么花？】

    【难怪票数涨那么快，原来有金主爸爸。】

    【抄袭狗滚出设计圈！】

    【主办方不处理说不过去吧？】

    【只有我觉得证据有点牵强吗......】

    【楼上洗地的来了？照片都拍到了还洗？】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褪去。

    姚漾盯着屏幕，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些扭曲的图片和文字变成狰狞的爪子，隔着屏幕要扼住她的喉咙。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颤抖着手想回复，想辩解。

    可打出来的字又被她一个个删掉。

    在汹涌的恶意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

    与此同时，秦确办公室。

    李特助脚步匆匆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秦总，论坛的帖子爆了，已经上了同城热搜。”

    秦确盯着电脑屏幕上那篇帖子，眼神冷得骇人。

    鼠标滚轮向下滑动，那些恶毒的评论一条条掠过他眼底。

    “照片鉴定要多久？”他声音紧绷。

    “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时。”李特助回答，“但舆论等不了那么久。已经有好几家合作媒体打电话来问情况了。”

    秦确猛地推开椅子，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在脚下铺开，阳光刺眼。

    他想起姚漾说“靠自己”时眼里的光，想起她小心翼翼盛汤时泛红的耳根。

    现在，那光可能要灭了。

    “查。”他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帖子源头，图片PS痕迹，发帖人IP，所有匿名账号背后的真实身份，还有那个所谓的‘王评审’最近所有的通讯和资金往来——我都要知道。

    二十四小时之内。”“是！”李特助心中一凛，立刻应下。

    “还有，”秦确叫住他，“让监督委员会的人‘依法依规’办事，问询可以，但任何超出范围的施压或骚扰，我不允许。”

    李特助明白了：“我会提醒他们注意方式。”办公室重归寂静。

    秦确重新坐回桌前，看着帖子里那张模糊的PS照片，拳头缓缓握紧。

    他高估了某些人的底线，也低估了流言的杀伤力。

    不能再等了。

    他拿起车钥匙，径直走向电梯。

    他得回去，立刻。

    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必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