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彰？”姚漾咀嚼着这三个字。

    她之前在顾家，听过这个名字。

    只不过提起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咬牙切齿，就像是提起了一个有着深仇大恨的人。

    之前她不理解。

    现在理解了。

    顾寻彰肯定是个不错的人。

    因为顾家人恶劣，顾家人恨的人，肯定是好人。

    就比如自己。

    “我是顾老爷子的私生子，他五十多岁生的我，但在顾渊的嘴里，我是顾老爷子捡来的。”秦确语气平淡，就像是在别人的事。

    “顾老爷子也没有出面替我澄清过，也许我的存在，是他的耻辱，所以，他纵容顾家人欺凌我，我在学校，学校里的人也这样对我，突然有一天，我不忍了。”

    姚漾看着秦确，他眉眼深邃，他眉眼深邃，面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那些汹涌的过往，都已被岁月碾成了平静的砂。

    他看起来依旧是自己原来认识的样子。

    但此时此刻，却牵动着姚漾的情绪。

    “所以，我就成了你高中时看到我的样子。”

    他苦笑一下：

    “吓到你了吧。”

    姚漾喉咙酸涩，她才知道，高中时期，自己避如蛇蝎，甚至给自己造成了阴影的校霸，竟然有着这样不为人知的过往。

    顾家那样的龙潭虎穴，她自己走了一遭，扒了一层皮，好不容易爬出来了。

    如果问这个世界上，谁最能理解秦确。

    只能是她。

    “我胆子没那么小，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姚漾坐直身体。

    秦确见她这么郑重，也直起身子。

    姚漾很体贴地在他身后垫了一只枕头。

    “阳阳是谁的孩子？”

    “阳阳？”秦确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顾思雨的儿子，今年五岁了。”她提醒。

    “他叫阳阳。”秦确的眸中骤然浮现出一丝冷意，“这件事，我永远也忘不了，这次回来，这笔账，我也是要一起算的。”

    姚漾心跳剧烈，她三年婚姻的转折点，就是从听到阳阳叫顾修远爸爸开始。

    这件事，让她痛苦，也是转机。

    如果不是这件事，她可能还没有醒悟，依旧做着顾家的笼中雀，在无知中痛苦过完一生。

    现在，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竟然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紧张。

    之前她都没想过要问顾修远，阳阳是谁的孩子。

    可现在，她问秦确，她很怕听到答案。

    “阳阳到底是谁的孩子，这件事我不是很清楚。”秦确缓缓道，“但他们却试图将这件事，安到我的头上。”

    姚漾一颗心落地了。

    和自己想的一样。

    顾家用的是一贯的招数。

    泼脏水。

    “你相信我吗？”秦确忽然看向姚漾，眼眸深邃。

    “信。”姚漾几乎没犹豫，脱口而出。

    这个字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她看着秦确，目光清澈坦然：

    “如果连你都不信，我还能信谁？”

    秦确眼底那点紧绷，在她毫不犹豫的“信”字里，瞬间松懈，融成一池深不见底的温柔。

    “姚漾，劳烦你再多等我两天。”

    “什么？”姚漾没懂。

    秦确看着她，眼神神情的就像两汪泉眼。

    “我明天出院。”他声音有些哑，强压下心头的兴奋。

    “好，我明天来接你。”

    “我想回养育巷住。”秦确委屈巴巴。

    姚漾心软的一塌糊涂：

    “好。”

    姚漾离开后，秦确立刻给南丰打电话：

    “有件事，需要你立刻帮我去准备！”

    第二天上午，姚漾准时出现在医院。

    秦确已经换好了衣服，简单的黑色羊绒衫和长裤，站在窗边等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袋。

    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走吧。”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寻常出院。

    车子驶向养育巷。

    路上，秦确话不多，只偶尔指一下窗外，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姚漾开着车，丝毫没有多想。

    只觉得当下的每分每秒都让她愉悦。

    到了小院门口。

    冬日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秦确先下车，从姚漾手里接过钥匙。

    “我来开。”

    姚漾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

    院门被推开。

    姚漾的脚步顿在门口，怔住了。

    她离开时还清冷的小院，此刻完全变了模样。

    院子角落那株老梅树下，架起了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暖房，里面错落摆放着各种她喜欢的绿植和多肉，郁郁葱葱。

    暖房顶上有细碎的小灯串，在白天也闪着微光。

    青石板路两旁，每隔几步就放着一个低矮的玻璃盏，里面是暖黄的电子蜡烛，像两排小小的、安静燃烧的星星，指引向院子中央。

    院子中央，放着一张铺着米白色桌布的小圆桌，两把藤椅。

    桌上没有鲜花，只有一个朴素的粗陶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姿态遒劲的腊梅，幽香隐隐。

    旁边放着一个小巧的铜制暖炉，炭火正红，上面温着一壶茶，白气袅袅。

    最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是院子那面原本空白的白墙。

    此刻却画着一只“傲娇小猫”——它在窗台上晒太阳，在梅树下扑蝴蝶，在暖炉边打盹……

    姚漾的呼吸滞住了，眼眶瞬间发热。

    她转过身。

    秦确就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阳光落在他肩上。

    他没有笑，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姚漾，”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寂静的院子里，“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大概就是——”

    他向前一步，距离更近，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深邃。

    “以后每年冬天，都在这里，陪你一起温茶，看梅，等雪。”

    “你的小猫在纸上，我的……在这里。”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口。

    “所以，姚漾，”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圈，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诚恳，“你愿不愿意，让这个院子里……再多一个我？”

    姚漾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原来，被人爱着，被人呵护，被人重视，放在心里，是这种感觉。

    她看着秦确，看到他紧张的脸，实在不忍让他忐忑。

    透过朦胧的泪眼，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怕一开口就是哽咽。

    秦确看到她点头，眼底最后一丝紧绷骤然松懈，化作一片明亮而柔软的星光。

    他长长地、无声地松了口气，嘴角向上弯起一个难以抑制的弧度。

    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可以抱抱你吗？”秦确小心翼翼地问。

    姚漾却不再控制，主动上前，环抱住了秦确劲瘦的腰身。

    从今天开始，这个男人，就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