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深蓝科技总部顶层，灯火通明。
传真机“滋滋”作响，像一把钝刀子在割人的神经。
林翰攥着那几张还带着热度的纸，手背青筋暴起，眼珠子瞪得血红。
“欺人太甚！”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水杯里的水剧烈晃动，“美国ITC发起337调查，说我们侵犯了七项狗屁专利，要对S1手机和芯片搞……永久排除令！”
这意味着，深蓝的产品，连美国海关的门都摸不着了。
甚至，所有用了深蓝技术的盟友市场，大门也将一起关上！
陆沉坐在主位，手里捧着个保温杯，里面是十块钱一斤的森城苦茶。
他没看文件，只是低头，轻轻吹开水面的茶叶沫子。
“老板，您倒是说句话啊！”法务副总急得满头大汗，领带歪了都顾不上扶，“三星刚刚来电话，说好的存储颗粒，突然‘产能不足’要延期！延到什么时候，他妈的没说！”
“不是产能不足。”
陆沉喝了口茶，苦味压下太阳穴针扎似的疼，“是断供。”
两个字，让满屋子的人，心头一凉。
“还有日本信越的光刻胶，德国巴斯夫的特种气体。”陆沉放下杯子，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死亡通知单，“半小时内，他们的‘不可抗力’通知函，就都会到。”
话音刚落，法务副总的手机尖锐地响了。
紧接着，采购总监、生产总监的手机也跟催命符一样，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是围剿。
是人家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明晃晃地告诉你，要放你的血。
“完了……”生产总监一屁股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光刻胶只够用三天。三天后，生产线停摆，光违约金就能把咱们裤衩都赔掉！”
林翰咬着牙，眼眶通红地看着陆沉：“老板，他们这是要往死里整我们！就因为S1卖得太好了？”
“因为我们动了他们的蛋糕。”
陆沉从兜里摸出药瓶，倒出两粒，仰头干咽。
喉结滚动。
脑内档案库警报轰鸣，血红的数据流在他眼前疯狂闪烁。
【档案调阅：2011年，针对中国高科技企业的“双反”与专利围剿初露端倪，大量企业因核心供应链断裂而倒闭……】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吃饭，”陆沉站起身，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受潮发皱的旧档案袋，扔在桌上。
“啪”的一声。
“那就把锅砸了。”
“联系‘华南化工’的老张。”陆沉说。
林翰一愣：“那家……做化肥的？”
五年前，陆沉还在森城当书记，力排众议批了三个亿给这家快倒闭的化肥厂搞技改，还被省报点名批评过“乱作为”。
“他们不止做化肥。”陆沉指着档案袋，“五年前，我让他们偷偷搭了条光刻胶中试线。技术比信越落后两代，良品率只有七成。”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面如死灰的脸。
“但能用。”
“只要能出货，S1就不会死。”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谁能想到，这位爷五年前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化肥厂里，埋下了今天的王炸！这波操作，简直是在大气层！
“备车。”
陆沉抓起大衣，动作干脆，“我去趟北京。”
林翰追上去：“老板，去找商务部求援？”
“求？”陆沉停步，伸手帮林翰扶正领带，手劲大得像铁钳，“林翰，记住了。在谈判桌上，跪着，是要不来饭的。”
“那您去……”
“去换个筹码。”
……
北京，深秋，风卷着落叶，天灰得像没洗干净的抹布。
商务部小会议室，暖气很足，气氛却比冰窖还冷。
对面的美国副代表史密斯，金发碧眼，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支万宝龙钢笔，一脸傲慢。
“陆先生，我们的要求，很公道。”
他用蹩脚的中文，把一份卖身契似的和解协议推过来，“深蓝承认侵权，赔偿二十亿美金，开放所有底层代码。签了字，供应链马上恢复。”
旁边的商务部司长脸都气青了，刚想拍桌子，被陆沉在桌下不动声色地按住。
陆沉看都没看那份协议。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包森城苦茶，抓了一撮放进杯里。
“水。”他敲了敲杯子。
史密斯眉头一皱：“陆先生，我的耐心有限。”
“急什么。”
陆沉看着茶叶在水中翻滚，像极了眼下的局势。
“史密斯先生，”陆沉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平静，“早饭吃了吗？”
史密斯一愣：“什么？”
“我猜你没吃。”陆沉看了眼表，“因为从十分钟前，中国商务部发布了新的出口管制清单。”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推了过去。
上面只有一行字，却盖着鲜红的国徽大印。
《关于对稀土及相关高性能磁性材料实施出口配额管理的公告》。
史密斯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手里的万宝龙钢笔“啪嗒”掉在桌上。
稀土！工业的维生素！
没了这玩意儿，F-22飞不起来，战斧导弹会变睁眼瞎，他们引以为傲的高端芯片，连抛光都做不了！
“你们……”史密斯的声音瞬间变调，猛地站起，椅子划出刺耳的尖叫，“这是贸易战！你们在向自由市场宣战！”
“坐下。”
陆沉喝了口茶，把嘴里的茶叶梗“呸”的一声，吐回杯里。
“史密斯先生，咱们做笔交易。”
陆沉身体前倾，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压迫感，瞬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深蓝的供应链，一小时内恢复。337调查，我要看到撤销令。”
“否则，”陆沉指了指那张纸，“下个月，贵国的高科技企业，可能真得用沙子去造芯片了。”
史密斯死死盯着陆沉，胸口剧烈起伏，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没敢动。
因为他的黑莓手机刚刚连震了三次，全是来自白宫的紧急邮件。
十分钟后。
史密斯像条丧家之犬，胡乱抓起那份“和解协议”塞进包里，拉链都忘了拉，屁滚尿流地冲出了会议室。
“好小子！”商务部司长一巴掌拍在陆沉肩上，激动得满脸通红，“这招釜底抽薪，绝了！外交部那边也刚发了声，配合得天衣无缝！”
陆沉笑了笑，脸色却比刚才更白了。
他感觉鼻腔一热，伸手一摸，一手猩红。
……
深夜，深蓝科技北京研发中心。
无尘车间外，陆沉隔着玻璃，看着里面。
那台贴着“华南化工”标签的光刻机，正轰鸣运转。噪音大，精度差，产出的芯片功耗高点，发热大点。
但它在转。
这是中国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老板，赢了。”林翰站在身后，声音哽咽，“路透社消息，ITC撤销调查了。”
陆沉没回头。
他看着旋转的晶圆，脑中档案库已翻到十年后。
那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今天的胜利，不过是趁着巨兽打盹，扇了它一巴掌。等它彻底醒来，那种令人窒息的全面封锁，才会降临。
“没赢。”
陆沉用手帕擦掉鼻血，把染血的帕子仔细叠好，揣进兜里。
“这只是为我们争取了点时间。”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北京璀璨的灯火，眼神里是狼一般的狠厉。
“通知人事部。”
“把我们在硅谷挖的那批人，全部撤回来。用麻袋套，也要给我套回来！”
陆沉裹紧大衣，推门走进寒风。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