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初秋。
窗外是璀璨灯火，流光如织，映着这个千年古都的繁华与威严。
酒店套房内，气氛却冷得能掉冰渣子。
林翰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都在抖，那张刚从汉东的胜利喜悦中缓过来的脸，此刻白得跟刚从冰柜里捞出来似的。
“老板……”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出大事了！”
“国际半导体联盟……刚刚发布联合声明。”
“英特尔、AMD、德州仪器……所有巨头，宣布对我们同级别的服务器芯片，全球同步降价。”
林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企业瞬间猝死的数字。
“百分之五十！”
“他们这是宁愿血亏，也要把我们活活挤死！”
整个销售部门的电话已经被打爆，刚刚签订意向合同的几十家客户，全部选择了观望。
市场上，“中国芯是昙花一现”的论调，一夜之间死灰复燃。
刚刚点燃的“星火”，似乎就要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全球性暴风雪，彻底浇灭。
套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沉正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处理着汉东省府积压的公文，神情专注。
林翰带来的噩耗，似乎还没他手里的文件重要。
“还在拼价格战？大人，时代变了。”
“一群抱着金矿的原始人，永远理解不了什么叫生态位绞杀。”
他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轻轻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啪。”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如同战鼓擂响。
陆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快要急疯的林翰。
“谁说，我们要跟他们拼价格？”
林翰猛地一愣，大脑因为巨大的信息差而瞬间宕机。
不拼价格？那拼什么？跟人家拼情怀吗？
陆沉没有解释，他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两句话，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铁。
“一鸣吗？是我。”
“通知下去，‘微语’下个版本，所有底层图形和数据接口，只对‘星火’系列芯片开放最高权限优化。”
挂断电话，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是给国内几大手机与服务器制造商联盟的。
“告诉所有厂商，凡搭载‘星火一号’芯片的终端设备，汉东省府联合移动、联通，免费提供为期一年的专属流量包和企业级云端安全防护。”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陆沉的语气不容置疑，“所有预装系统，必须内置‘微语’。”
林翰站在一旁，听着陆沉这几通电话，整个人都傻了。
张鸣？微语？
那个刚从大学城里走出来、被老板您私人投资的、做社交软件的小子？
用一个APP去硬刚全球半导体巨头？用虚无缥缈的流量去填真金白银的差价？
老板这操作，他是一点都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然而，战争的走向，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三天后。
市场，炸了。
然后，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个邪门的事。
那些搭载了“星火一号”芯片的国产手机和服务器，运行“微语”这款新兴的社交软件时，流畅得不像话！
视频通话没有丝毫延迟，图片加载如行云流水，信息流推送精准得可怕！
而那些使用外国芯片的设备，运行“微语”时却或多或少出现了卡顿、发热，甚至不兼容的状况。
在那个社交网络刚刚萌芽的年代，“微语”凭借其极致的用户体验，如病毒般疯狂扩张。
当一个产品成为“刚需”时，承载它的平台，就拥有了定义规则的权力。
价格？
当你的手机连最火的社交软件都玩不转时，便宜百分之五十又有什么意义？
“软件+硬件”的组合拳，如同一记无形的天外飞仙，精准地击穿了国际巨头们用价格构筑的马其诺防线。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器，在这场战争中，连开火的机会都没有，就变成了一堆废铁。
更具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一周后，酒店的会客室里。
之前那些撕毁协议、跑得比谁都快的外资设备配套厂的代表们，一个个跟三孙子似的，又坐回了陆沉面前，脸上挂着无比谦恭和讨好的笑容。
“陆省长，我们……我们经过慎重考虑，还是觉得‘数字长城’项目，是真正有未来的事业。我们愿意……重新回到供应链中。”
陆沉端着茶杯，甚至没抬眼看他们。
林翰站在一旁，递上了早已拟好的新合同。
为首的德国代表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供货价格，在原基础上，再压低30%。
付款周期，从一个月，延长到六个月。
技术转让条款，增加了整整五页。
这已经不是合同了。
这是城下之盟！
“陆省长，”德国代表的声音都在颤抖，“这……这比之前的条款，苛刻了……不止三倍……”
陆沉这才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审视。
“你可以不签。”
“门在那边。”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讨价还价的可能。
最终，那份被后世称为“新凡尔赛条约”的合同，被每一个代表，用颤抖的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当晚，路透社向全球发布了一条紧急快讯：
“东方巨龙的数字闭环：中国‘星火’芯片，通过构建独立的移动互联网生态，已赢得战争。旧王退位，新王登基。”
……
清晨。
陆沉独自一人，站在天门广场上。
远处，晨钟敲响，雄浑的钟声荡涤着整座上京。
他看着五星红旗在晨曦中冉冉升起，吐出一口浊气。
汉东的棋局，已定。
接下来，是整个国家的棋局。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加密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上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钟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钟老沉稳而带着一丝激动地声音。
“小陆啊。”
“嗯，是我。”
“发布会和市场反击，打得漂亮！我一晚上接了八个部委的电话，都在问你的‘星火’什么时候能给他们供货。”
陆沉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钟老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郑重。
“刚刚，领导办公室打来的电话。”
“领导看完了你之前托我转交的那份报告，很感兴趣。”
钟老顿了顿，声音压低，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有千钧之重：
“他想亲自听你谈一谈……你报告里那个，关于‘数字边疆’的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