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日内瓦,万国宫。
全球气候峰会的会场内,气氛肃杀。穹顶之下,各国代表的坐席泾渭分明,与其说是探讨气候,不如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审判。
欧盟气候行动委员杜邦先生正站在讲台上,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调,宣读着一份早就拟好的提案。
“……我们必须正视历史责任。为此,我们提议设立‘全球气候正义基金’,历史上每排放一吨二氧化碳,都应计入相应份额。根据我们的测算,中方需要承担其中百分之四十的初始份额。”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一个天文数字,单位是欧元。
台下的中国代表团区域,一片沉寂。代表团的几位老专家,气得嘴唇都在哆嗦。这是赤裸裸的勒索,用“环保”这把精致的刀,来割发展中国家的肉。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代表团前排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陆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无声地敲击着,他在等杜邦把话说完。
“该基金将由世界银行托管,所有碳排放权的交易,必须在伦敦或纽约碳交易所进行……”
图穷匕见。
能源战、专利战打不赢,便换了战场,想用他们制定了一百年的金融规则,把输掉的全部赢回来。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杜邦鞠躬下台,面带胜利者的矜持,坐回自己的位置。
主持人宣布:“
陆沉站起身,解开西装最上面的一颗纽扣,缓步走上讲台。
他没有带任何文件。
全场的摄像机都对准了他,等待着他的辩解、反驳,或是抗议。
陆沉站定在讲台后,没有立刻开口。他环视全场,目光平静地扫过杜邦,扫过他身后那些眼神各异的西方代表。
“在讨论如何支付历史账单之前,”陆沉终于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清晰而平稳,“我想请各位看一些实时数据。”
他没有用讲台上的设备,而是对身后的秦奋点了点头。秦奋将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仪上。
会场的大屏幕瞬间切换。
画面上出现的不是PPT,不是宣传片,而是一个充满复杂数据流的后台监控界面。界面的正中央,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着一行汉字和英文——““夸父一号”清洁能源并网系统实时工况”。
一组组跳动的数据流,呈现在全世界面前。
发电功率、能量转换效率、电网负载……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最下方一个巨大的数字上。
“净碳平衡:-185,600吨/小时”
负数。
而且这个负数,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扩大。
会场里响起了窃窃私语声,许多技术代表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陆沉拿起激光笔,在那个负数上画了一个圈。
“各位看到的,是华夏西北戈壁上正在发生的事情。我们的聚变反应堆,不仅实现了能源的无限供应,其庞大的能量,正在驱动一个覆盖数万平方公里的大气碳捕捉与转化系统。”
“简单来说,”陆沉放下激光笔,看着台下的杜邦,“现在的华夏,不是在向大气排放二氧化碳,而是在吸收。”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麦克风。
“杜邦先生的提议很好。按历史排放量付费,很公平。”
“那么,我们现在每小时吸收的这超过十八万吨碳,又该如何计价?在哪个交易所交易?用哪国的货币结算?”
杜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陆沉提出的问题,像一柄重锤,直接砸碎了他们构建的整个逻辑闭环。
不等他们反应,陆沉抛出了第二记重拳。
“基于此,我在此宣布,上海全球碳交易中心,从今日起,正式对国际社会开放。”
“同时,自下月起,任何希望进入华夏市场的商品,从芯片到牛肉,都必须附有经由上海碳中心认证的、以人民币计价的‘碳足迹’报告。不符合标准的,将被征收全额碳关税。”
现场彻底炸开了锅。
“这是经济胁迫!”
“你们在破坏自由贸易!”
杜邦猛地站起身,涨红了脸,大声抗议。
陆沉看都没看他一眼,结束了自己的发言,转身走下讲台。
当天下午,全球金融市场剧烈动荡。
伦敦、纽约,碳排放期货的价格如同坐上了火箭,在短短几小时内被拉升了百分之三百。华尔街的巨头们联手做多,他们要用绝对的资本优势,把碳价推到天上去,让陆沉宣布的“碳关税”变成一个笑话。
日内瓦,莱蒙湖畔的酒店套房内。
几位代表团的成员忧心忡忡地围在陆沉身边。
“主任,他们这是在逼仓!碳价冲到一百欧元了!这样下去,没有哪个国家敢用我们的标准,我们会被孤立。”
陆沉正站在窗边,看着湖面上的点点帆影。他手上端着一杯热茶,对屏幕上那条陡峭的K线图视若无睹。
“他们想买,我们就卖。”他吹了吹茶叶,语气淡然,“秦奋,通知国内,启动国家储备碳额度账户,无限量对市场供应。挂单价,就挂九十九欧元。”
秦奋一愣,随即领会,眼中爆发出光彩:“是!”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谁的弹药更充足。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成为了全球金融史上最疯狂的一页。
华尔街的买单如山崩海啸般涌来,而来自上海的卖单,如无边无际的汪洋,从容地将一切吞没。
碳价在一百欧元附近形成了惨烈的拉锯战。
直到第三天清晨。
两条来自新华社的简讯,在同一时间推送到了全球所有金融终端上。
““夸父二号”反应堆于今日凌晨三时成功并网发电。”
““夸父三号”反应堆已进入燃料注入阶段,预计下周并网。”
消息发出的瞬间,那根在一百欧元附近苦苦支撑的K线,断了。
如同雪崩。
价格从一百欧元,断崖式地跌向五十,二十,十……
中国的碳排放额度,因为聚变能源的突破,变得近乎无限。那些被华尔街用百倍杠杆炒上天的“资产”,瞬间变成了废纸。
纽约,某对冲基金的交易大厅内。
曾经不可一世的基金经理,瘫倒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屏幕上那条垂直向下的绿线。他耳边全是追加保证金的催命电话,但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价格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数字上。
每吨,五十美分。
万国宫外,长阶之上。
会议已经结束,陆沉正要上车,一群记者蜂拥而上。
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国记者,将话筒用力挤到他嘴边,用近乎嘶吼的声音问道:
“陆先生!你用这种方式摧毁了一个价值万亿的市场,让无数投资者破产!你这是在摧毁世界经济的秩序吗?!”
陆沉停下脚步。
凛冽的寒风吹动着他的风衣下摆。他转过身,看向那名记者,眼神平和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没有摧毁秩序。”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嘈杂都安静了下来。
“我是在建立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