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入秋，凉意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发改委主任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声音不轻不重，恰好三下。

    

    秦奋推开门，侧身让出位置。门外站着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刚毅的男人，正是刚从地方紧急飞抵京城的汉东省委书记，李达康。

    

    他的脸上没有客套的笑意，眼神锐利如刀，手里捏着一个并未封口的厚牛皮纸袋。

    

    “达康同志，稀客。”陆沉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看不出丝毫意外，伸手示意了一下会客区的沙发。

    

    李达康没有走向沙发。他径直走到陆沉的办公桌前，将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在桌面上，动作很重，发出一声闷响。

    

    “陆主任，我没管好家里的人。”李达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责，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的怒火，“汉东的一家民营钢企，沙钢集团，绕开了矿产资源集团的平台。”

    

    他点了点那个牛皮纸袋：“这是我们的人从澳洲截获的合同复印件。他们私下接触了必和必拓，签了一份为期五年的长协，采购价，只比之前必和必拓的要价低了五个百分点。预付款都准备好了。”

    

    这份合同，是对“中国矿产资源集团”成立以来最大的挑衅。是在国家与华尔街和矿业巨头鏖战正酣时，从背后递出的一把刀子。

    

    陆沉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去看那份合同。他平静地看着李达康，仿佛在听一件寻常的工作汇报。

    

    这种平静，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李达康感到压力。他知道，陆沉想听的不是问题，而是态度。

    

    “我已经让省纪委和公安厅成立联合调查组，沙钢集团董事长高建军的边控手续正在办。但我认为，这件事，不能只在汉东省内解决。”李达康的立场很明确。

    

    家丑，他敢外扬。因为这已经不是家丑，而是国事。

    

    陆沉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他在思考，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按了几个号码，电话几乎是秒接。

    

    “我是陆沉。通知监察部、税务总局，牵头成立专项审计工作组。即刻进驻汉东沙钢集团，查阅近十年的所有账目、税务和资金往来。”

    

    他的语速平稳，不带一丝火气。

    

    “查。”陆沉只说了一个字，顿了顿，补充道，“查到底。看看这家企业背后，还有谁在拿澳洲人的回扣，还有谁在帮他们打通银行的关节。”

    

    电话挂断。

    

    陆沉看向秦奋：“通知下去，三天后，在京西宾馆召开全国钢铁行业工作会议。所有大型国营、民营钢企负责人，必须本人到场。”

    

    秦奋点头，转身快步去安排。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沉和李达康。

    

    “后院失火，我有责任。”李达康再次开口。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陆沉终于将目光移到那份合同上，他拿起它，却没有翻开，而是直接扔进了手边的碎纸机，“是清理门户的时候。”

    

    电机的嗡鸣声响起，那份价值数百亿的卖国协议，化为一堆无意义的纸屑。

    

    两天后。

    

    浦东国际机场，VIP候机室内。沙钢集团董事长高建军正端着一杯香槟，等待飞往悉尼的私人飞机。只要落地澳洲，他就能拿到必和必拓支付的巨额佣金，完成资产转移。

    

    候机室的门被推开。

    

    几名身着黑色西装、神情严肃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一人出示了证件。

    

    “高建军先生，我们是国家监察部八室的。有些账目问题，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高建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里的香槟杯脱手滑落，摔在光亮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京西宾馆，大礼堂。

    

    全国近百家钢铁企业的掌舵人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主席台上，只坐着陆沉一人。

    

    没有开场白，没有客套话。

    

    陆沉示意秦奋。

    

    秦奋按下遥控器，主席台后方的巨幅屏幕瞬间亮起。屏幕上投射出的，正是那份被截获的、盖着沙钢集团和必和-必拓印章的秘密采购合同。

    

    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数字，都清晰无比。

    

    台下，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那些原本蠢蠢欲动，准备寻找门路私下采购的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陆沉站起身，走到麦克风前，轻轻敲了敲。

    

    “沙钢集团董事长高建军，昨日因涉嫌巨额职务侵占、非法向境外转移资产、危害国家经济安全，已被正式批捕。”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清晰而冰冷。

    

    “今天请各位来，只宣布一件事。”

    

    陆沉环视台下，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任何企业，无论国营还是民营，只要绕开国家统一采购平台，破坏定价规则，”他稍作停顿，加重了语气，“一经发现，即刻吊销其钢铁冶炼特许经营牌照，其法人及高管列入行业终身禁入黑名单，并建议所有合作银行，永久性切断其全部信贷支持。”

    

    “绝无例外。”

    

    四个字，落地有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不是警告，是判决。

    

    同一时间。

    

    澳洲驻华大使馆的会客室内。必和必拓的新任总裁汤姆森，正和几名董事会成员，通过卫星线路，收看着这场会议的现场直播。

    

    当陆沉说完最后四个字时，汤姆森关掉了电视。

    

    他看着面前茶几上那份早已拟好的新协议，沉默了良久。那份协议，完全是按照中方一个月前提出的条件拟定的：价格在原有基础上，下调百分之二十，结算货币，指定为数字人民币。

    

    “他不是在跟我们谈判。”汤姆森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金笔，声音干涩，“他是在给我们上课。”

    

    笔尖落下。

    

    他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章末。

    

    天津港。

    

    一艘悬挂着五星红旗的三十万吨级巨型矿砂船“远望号”，在嘹亮的汽笛声中，缓缓靠向码头。

    

    这是西芒杜铁矿运回国的第一船矿石，也是全球第一笔以数字人民币完成结算的大宗商品交易。

    

    码头上，央行和海关总署的数据中心内，一行绿色的交易数据流，被实时锁定，上传至发改委的金融指挥中心。

    

    这标志着，一个全新的时代，随着这船铁矿石，正式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