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晴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近来诸事不顺。
太子被禁足,娘家失势。
她在东宫的地位也大不如前。
连带着底下的奴才都开始对她阳奉阴违。
她好不容易寻个由头出来透透气。
本想在这全城新开的铺子里一掷千金,找回些颜面。
谁曾想竟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当众下了面子。
这让她如何能忍。
尤其是这孩子那张脸,漂亮得过分。
眉眼间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更是刺痛了她的眼睛。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贱民,能有如此气度?
而自己,堂堂太子侧妃,却要在此处受气。
一股积压已久的火气,轰然冲上了她的头顶。
“小贱种,你耳朵聋了吗?”
云晚晴的声音猛地拔高。
“本宫跟你说话呢!让你滚,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君沐宸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本该是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眸子。
此刻却是一片沉静的墨色,深不见底。
他没有看云晚晴,目光落在她身旁那个叫嚣得最厉害的太监身上。
语调平淡无波:“掌嘴。”
那个小太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正要开口嘲讽,身后的鹰六却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残影闪过。
“啪!啪!”
清脆响亮的两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小太监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都原地转了半圈。
两颗带血的牙齿混着口水飞了出去。
他捂着瞬间高高肿起的脸颊,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惊恐。
随即“噗通”一声跌坐在地,连哀嚎都忘了。
整个二楼。
所有看热闹的贵妇小姐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这两个护卫,好生霸道!
这小孩,究竟是何来头?
云晚晴也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敢动手打她的人!
她的护卫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的人就已经被打翻在地。
这无异于在她脸上也狠狠扇了一巴掌。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云晚晴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君沐宸,精致的妆容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当街殴打东宫的人!”
“来人啊!给本宫把这个小野种和他这三条狗奴才的腿打断!”
野种两字,清晰地传入了君沐宸的耳中。
他的眼睫微微一颤,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寒芒。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发作。
他身后的鹰七,气息先变了。
云晚晴骂得兴起,根本没注意到危险的降临。
她觉得对方只是一介贱民,所以更是有恃无恐。
刻薄的言语如淬了毒的箭,一句接一句地射出来。
“看你这副穷酸样,怕不是哪个戏子从外面偷生的贱骨头吧?”
“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种。”
“一看就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货色,才会这么没有规矩,连见了本宫都不知道下跪!”
“有娘生,没娘养……”
这几个字,不断在鹰七脑中回荡。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皇后娘娘是他们这些鹰卫心中至高无上的存在。
是她,将陛下从蛊毒的深渊中一次次拉回。
是她,给了北临一个优秀的储君。
在他们心里,皇后娘娘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可现在,这个恶毒的女人。
竟敢用如此污秽的言语,去辱骂他们的神明,去诅咒他们用性命守护的小殿下。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戾,从鹰七身上猛然爆发。
他腰间的佩刀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你找死!”
鹰七咬牙切齿。
他一步踏出,地面微震。
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冲云晚晴而去。
云晚晴带来的几个护卫这才反应过来,怒吼着上前阻拦。
然而,他们这些只会在都城里作威作福的三脚猫货色。
如何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鹰卫的对手?
鹰七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随意地抬脚。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那几个护卫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惨叫着倒飞出去。
接连撞翻了好几张桌椅,齐齐滚落在地,痛苦地蜷缩着,再也爬不起来。
这电光石火间的一切,快到让人无法呼吸。
云晚晴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狂风已经扑面而来。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见的只有一双赤红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下一刻,“锵”的一声,刀光乍泄,刀锋在她眼前无限放大。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她的脖颈皮肤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柄锋利无比的长刀,刀尖已经紧紧地贴在了她颈侧最脆弱的动脉上。
只需再往前一分,就能轻易地刺穿她的喉咙。
她甚至能感觉到刀锋上那令人战栗的寒气,以及自己皮肤上传来的轻微刺痛。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她。
云晚晴的身体彻底僵住了,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
她身后的丫鬟和太监们,更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瘫软在地。
二楼所有的客人都吓得屏住了呼吸,鸦雀无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清冷的童音再次响起。
“鹰七。”
鹰七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疯狂的杀意停滞了一瞬。
他紧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鹰七猛地将长刀收回了刀鞘。
他身上那股几乎要将人撕碎的暴戾之气也随之收敛。
重新恢复了那个沉默寡言的护卫模样,只是周身的气压依旧低得吓人。
压在脖子上的死亡威胁骤然消失,云晚晴腿一软。
要不是身后的丫鬟连滚带爬地扶住她,她已经瘫倒在地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淋漓,后背的衣衫也早已被浸透。
刚刚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恐惧过后,是滔天的屈辱和愤怒。
她堂堂太子侧妃,皇孙的生母。
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奴才拔刀相向,险些丧命!
“反了…你们都反了……”
她嘴唇哆嗦着,眼神怨毒地死死盯着君沐宸。
“你……你给本宫等着!等着!”
她声嘶力竭地对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吼道:
“去!马上去东宫!去禀告太子殿下!”
“就说…就说本宫和皇儿的脸面,被人踩在脚底下作践!让他来给本宫做主!”
虽然太子被禁足,但侧妃和皇孙受辱。
这个理由足以让他名正言顺地踏出东宫大门。
那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楼。
一时间,整个凝香斋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然而君沐宸,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完全没把云晚晴的威胁放在心上。
转过身,对那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掌柜伸出小手,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掌柜的,结账吧。”
掌柜的身子一抖。
看着眼前这张漂亮得不像话的小脸,只觉得比看见恶鬼还可怕。
他颤抖着手,根本不敢去接君沐宸递过来的银票。
“这…这位小公子…”
“这…这些胭脂水粉…就…就算是小店孝敬您的…不要钱,不要钱了…”
“那怎么行。”
“打开门做生意,哪有不收钱的道理。”
他看了一眼旁边小五,吩咐道:“小五,把钱给掌柜的,让他将东西包好。”
“是,殿下。”
小五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元宝,放在了柜台上。
他没再去看掌柜的,而是走到一旁。
亲自拿起包装纸,将君沐宸选定的那几盒胭脂,仔细地一一包好。
君沐宸接过包好的胭脂盒,拿在手里轻轻掂了掂。
他并不怕把事情闹大。
甚至,他有些期待。
本来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给母后买几盒胭脂,并不想在这大夏都城里节外生枝。
可是。
这个女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那些肮脏的词汇,去辱骂他的母后。
母后是他的逆鳞。
谁都不能碰。
谁碰,谁就得死。
既然这云晚晴哭着喊着想让太子李泓来给她撑腰,那他就成全她。
他也正好想看看,这位大夏的太子,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最重要的是。
既然云晚晴自己撞到了枪口上,那他就顺水推舟,送她一份大礼。
君沐宸拎着胭脂盒,走到窗边,寻了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
他身后的鹰六和鹰七,如两尊铁塔般分立左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姿态闲适地看着窗外朱雀大街上的车水马龙。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李泓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