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天牢的天井里,火把将这一方不大的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冷风不断倒灌进高墙,却怎么也吹不散这里浓烈的血腥气。
死士首领看着身后轰然落下的生铁大门。
眉心一跳,
中计了!
这是他脑子里闪过的唯一念头。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声音低哑。
“撤退。”
“踩着墙根翻出去。”
身边的几十个死士迅速反应过来,纷纷朝着两边的墙壁冲去。
试图用叠罗汉的方式翻出这道高墙。
韩冲光着膀子站在墙头上。
冷眼看着
他抠了抠耳朵,随手将耳屎弹了下去。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韩冲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大半夜的不睡觉,裹着身子跑来大理寺串门。”
“怎么,大理寺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你们算是幸运,碰到了爷爷我,爷爷要是不给你们留点记号。”
“显得不懂规矩了。”
他举起右手,重重的挥下。
“给我把他们扎成刺猬。”
墙头四周埋伏的脚行汉子齐刷刷的扣动箭弩。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盖过了一切,数百支精钢弩箭毫无死角的倾泻在天井之中。
箭弩的威力极大甚至能穿透第一具身体再扎进第二个人的肉里。
最先冲到墙根的几个死士瞬间被钉成了血葫芦。
惨叫声此起彼伏,血液飞溅在青灰色的石砖上。
即使他们武功高强,但面临如今的情况,也是丝毫没有胜算。
死士首领挥舞着短刀拼命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
一支弩箭震飞了他手里的刀。
紧接着。
第二支箭直接贯穿了他的咽喉,
韩冲手里拿着箭弩,嘴角勾起。
死士首领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捂着喷血的脖子。
喉咙里发出被血液糊满地嗬嗬声,最终扑通一声栽倒在雪地里。
不过短短半盏茶的功夫。
天井里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人。
尸体横七竖八的堆叠在一起,血水汇聚成暗红色的水洼。
韩冲扛着开山刀从墙头跳下来。
踩在黏糊糊的血水里。
他走到死士首领面前。
用刀尖挑了挑对方的蒙面巾。
“呸。”
“不堪一击。”
他转头冲着手底下的兄弟挥了挥手。
“把这群人身上有用的东西收一收,地方清理干净。”
“动作快点。”
与此同时。
大理寺天牢最深处,此时一个把守的人都没有。
因为特殊原因,穆振雄被单独关在了一间牢狱中,
阴暗潮湿的空气里混合着排泄物和发霉的味道,刺鼻的很。
穆振雄穿着一身囚服。
双手死死抓着生铁铸造的牢门栏杆。
他竖着耳朵。
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惨叫声。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来了。”
“太后果然没有放弃我。”
穆振雄在牢房里来回走动。
只要能从这里出去,穆家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出去后要怎么报复李琰。
沉重的脚步声在幽暗的过道里响起。
这脚步声很平稳,不像是在厮杀逃命。
穆振雄竖起耳朵,快步走到栏杆前。
过道尽头的火把光亮中。
几个人影缓缓走来。
当看清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时。
穆振雄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李琰穿着一身黑衣,身上还带着门外的寒气。
他小心翼翼的扶着穆清雪。
穆清雪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整个人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但她那双眼睛如同淬了火的刀刃,死死盯着牢房里的穆镇雄。
“你竟然没死!?”
穆振雄指着李琰,声音都变了调。
外面的传言明明说信王吐血暴毙了。
连侧妃都快不行了。
可现在这两人却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穆振雄不是傻子,他瞬间明白过来。
“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李琰。
李琰冷笑一声,根本没搭理他。
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穆清雪。
“媳妇儿。”
“人在这里了。”
穆清雪慢慢推开李琰搀扶的手。
一步一步走到牢门前。
隔着粗壮的生铁栏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生养了她,却又亲手把她推入地狱的男人。
“你很失望吗。”
穆清雪的声音很轻。
却在空旷的牢房里格外的清晰。
“失望没有等到太后派来救你的人?”
“还是失望我这颗棋子没有被太后杀死?”
穆振雄脸色变了几变。
他看着穆清雪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外面已经没动静了,恐怕凶多吉少。
现在唯一能救他的。
只有眼前这个血脉相连的女儿。
穆振雄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慈父般的苦笑。
“雪儿。”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你是我的亲生骨肉。”
“为父怎么会盼着你死。”
穆振雄伸手想要去抓穆清雪的衣袖。
却被她嫌恶的避开。
他也不觉得尴尬,继续顺杆往上爬。
“太后对你做的事为父并不知情,一切都是她自作主张的。”
“清雪你帮为父向信王求求情。”
“只要能出去。”
“为父一定辅佐信王登上帝位。”
“穆家的势力全都可以交给你。”
穆清雪听着他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想着利用亲情来绑架她。
“穆国公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穆清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之前你与太后把我当成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货物送进信王府。”
“之后任由太后拿捏我的生死。”
“就因为我是穆家人,就必须为穆家的一切牺牲掉自己的一切。”
“而现在…你们输了全盘棋。”
“就想用几句轻飘飘的假话让我救你。”
穆清雪从袖子里抽出那把短刃。
刀鞘剥落,寒光闪烁。
她将刀尖对准了穆振雄的脸。
“你配做父亲吗。”
穆振雄看着那泛着冷光的刀刃。
强装的镇定彻底崩盘。
他指着穆清雪破口大骂。
“你个逆女!没有穆家庇佑哪有你的今天。”
“我是你父亲!”
“你敢动我就是大逆不道!要遭天谴的!”
穆清雪本是害怕的,可如今握着刀的手出奇的稳。
“天谴?”
“呵…如果真有天谴。”
“你早就该死一万次了。”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李琰。
“把门打开。”
李琰没有任何犹豫。
掏出钥匙走上前。
咔哒一声。
厚重的铁锁落地,生铁牢门被推开。
穆振雄看着敞开的牢门。
眼底突然爆发出凶狠的光。
他猛地往前一扑。
张开双手想要挟持穆清雪做人质。
只要抓住这个女人,李琰就绝对不敢动他。
但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李琰。
还没等他碰到穆清雪的衣角,李琰的脚已经重重的踹在他的胸口上。
咔嚓一声闷响。
穆振雄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潮湿的墙壁上,跌进那堆发霉的稻草里。
他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韩冲带着几十个手持连弩的兄弟赶了过来。
“王爷。”
韩冲站在牢门外。
举起手里的开山刀。
“外面的老鼠已经全清理干净了。”
李琰伸手拉过穆清雪,将她揽在怀中。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在地上抽搐的穆振雄。
“穆国公。”
“黄泉路远。”
“你慢慢走。”
李琰转过头,不再看他。
“动手。”
韩冲挥下开山刀。
几十把连弩同时探出牢门,对准了缩在角落里的穆振雄。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瞬间将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男人淹没。
穆振雄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被射成了一只巨大的刺猬。
鲜血顺着稻草流淌,染红了牢房的地面。
穆清雪站在李琰身后。
看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她闭上眼睛,落下一行清泪。
李琰转过身,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她打横抱起。
用自己的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走。”
“我们回家。”
李琰抱着穆清雪大步走出这阴暗的天牢。
半个时辰后。
皇宫。
御书房内。
紫铜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
李渊披着明黄色的披风,手里拿着朱砂御笔,正在批阅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首领太监刘成轻手轻脚的走进来,跪在下首。
“陛下。”
“大理寺那边传回消息了。”
李渊手里的御笔没停。
朱红色的墨迹在奏折上画了一个刺眼的叉。
“说。”
声音辨不出喜怒。
“有一伙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夜袭天牢。”
刘成咽了一口唾沫。
“天牢守卫奋力抵抗。”
“但在乱战之中…穆国公被流矢射中。”
“已经没气了。”
御书房里极其安静。
只能听到李渊翻动奏折的声响。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李渊才慢慢放下御笔,抬起头。
那张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被流矢射中?”
李渊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他这死法倒也对得起他做的那些亏心事。”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穆家的势力他早就想拔了。
如今有人替他做了这把刀,他求之不得。
“传朕的旨意。”
李渊端起旁边的参茶喝了一口。
“穆振雄勾结外邦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让大理寺的人随便找张破席子卷了。”
“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喂狗。”
刘成连连磕头。
“奴才遵旨。”
“慢着”李渊忽地出声。
“让穆家的人接回去吧,也算是朕最后留给他们的体面。”
“是,”
刘成弯了弯腰,躬身退了出去。
这边的轻描淡写。
放在后宫的慈安宫偏殿里。
却是一场天崩地裂的地震。
屋子里没有点多少蜡烛,光线昏暗摇曳。
偏殿半掩的窗户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
冷风迎面扑了进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从窗台上滚落。
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穆纾婷一把推开身边的老嬷嬷。
快步冲到那个黑衣人面前。
这是她派出去负责在外围接应的探子。
“怎么回事!”
“穆国公呢?救出来了吗?”
穆纾婷一把抓住探子的领口,声音尖锐。
探子嘴里不断的往外涌着血沫。
“败了…”
“中计了…”
探子一字一句地说着。
“穆国公…死了”
说完这句话。
探子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穆纾婷僵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呆呆的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脑子里嗡嗡作响。
穆振雄死了?
“不可能!!”
穆纾婷猛地站起来。
一把将桌案上的青花瓷茶盏全部扫落,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
“他是哀家的亲弟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死的!”
“还有穆家…穆家怎么可能会就这么倒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
手指上长长的纯金护甲硬生生折断了一根。
老嬷嬷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
“太后娘娘息怒啊。”
“娘娘保重凤体啊。”
穆纾婷没有理她。
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她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下。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闭上眼睛。
心里不停地想着。
大理寺的埋伏。
穆振雄的死。
信王府的病危。
这一切发生得太凑巧了。
“陈若云那个在佛堂里念经的贱人。”
穆纾婷猛地睁开眼,眼底淬满了狠毒。
“她不会这么大的局。”
“更不可能调动大理寺的人。”
她死死捏着椅子的扶手。
“一定是李琰。”
“那个小畜生在跟哀家装神弄鬼。”
穆纾婷咬着牙。
“什么吐血暴毙。”
“什么病入膏肓。”
“全都是他设下的圈套!”
穆纾婷猩红着双眼,眼神狠戾。
老嬷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太后娘娘,信王府那边可是连棺材都抬进去了。”
“连陈皇后赐的无痕霜都用上了。”
“难道信王真的连命都不要了?”
穆纾婷冷笑出声。
笑声在昏暗的偏殿里让人头皮发麻。
“那小畜生命硬得很。”
“哀家绝不信他就这么死了。”
她猛地站起身。
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瓷片。
“如果他真死了。”
“哀家就去给他扶灵。”
“如果他是在装死。”
“哀家今晚就让他变成真死。”
穆纾婷转头看向老嬷嬷,眼神阴狠到了极点。
“传哀家的懿旨。”
“备驾。”
“哀家要亲自去信王府。”
“哀家要亲眼看着李琰装进棺材里。”
外面的风渐渐停了。
但都城的夜,才刚刚开始沸腾。
信王府。
主院卧房里暖意融融。
云照歌靠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
君夜离坐在她旁边。
正拿着一块热巾替她擦拭着手指,动作极尽温柔。
李琰刚换下一身带着血腥气的衣衫。
穿着单薄的中衣站在旁边。
正在拿着铜镜往自己脸上重新糊白面糊。
穆清雪坐在桌边。
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姑奶奶。”
李琰一边涂脸一边含糊不清的问。
“穆振雄死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到宫里了。”
“老妖婆受得了这个刺激吗。”
云照歌咽下一口糕点。
拿过君夜离手里的毛巾擦了擦嘴角。
“你太小看穆纾婷了。”
“她能在后宫活到今天,靠的可不是哭哭啼啼。”
云照歌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她现在肯定已经反应过来了。”
“陈若云布不了这个局。”
“所以。”
云照歌指了指门外。
“她现在应该已经在提刀赶来的路上了。”
李琰手一抖。
面糊差点抹进眼睛里。
“不是吧。”
“大半夜的她不睡觉跑来抓人啊。”
李琰赶紧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快快快。”
“把猪血包给我准备好。”
“今晚这演技必须大爆发了。”
他转头看向穆清雪。
“媳妇儿。”
“待会儿你别说话,就躺在床上装晕。”
“剩下的交给我。”
君夜离靠在榻上。
无聊的把玩着云照歌的一缕头发。
“需要我让鹰卫把她切碎了喂狗吗。”
君夜离语气平淡。
李琰吓了一跳。
“特使大人。”
“使不得使不得。”
“把太后杀了,这事可就彻底兜不住了。”
“咱们还是智取,智取。”
云照歌拍了拍君夜离的手背。
“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游戏要慢慢玩才有意思。”
她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服。
“李琰,你这床是睡不成了。”
“既然要演,就演得逼真点。”
云照歌指了指门外。
“院子里不是停着一口楠木棺材吗。”
“你现在就去躺进去。”
李琰瞪大了眼睛。
“真躺啊。”
“废话。”
云照歌白了他一眼。
“太后来势汹汹。”
“不看到你躺在棺材里,她怎么会死心。”
李琰咬了咬牙。
“行。”
“为了大局,我拼了。”
他抓起两个猪血包塞进怀里。
大步跑出房门。
翻身跳进了院子正中央那口冰冷的楠木棺材里。
刚躺好。
王府大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地动山摇的马蹄声。
火把的光亮将王府门前照得通红。
“砰。”
王府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强行撞开。
木屑横飞。
李钟带着几个府兵还没来得及阻拦。
就被潮水般涌入的宫中侍卫按倒在地。
“太后驾到。”
首领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王府的宁静。
穆纾婷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凤袍。
外面披着厚厚的紫貂大氅。
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透着吃人的凶光。
“拦路者,死。”
穆纾婷冷冷的吐出四个字。
侍卫立刻拔出腰刀,将王府的下人全部驱赶到角落里。
穆纾婷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主院。
院子里。
白色的纸钱被风吹得漫天飞舞。
正中央停着一口巨大的楠木棺材。
穆清雪穿着单薄的素衣。
跪在棺材旁边,摇摇欲坠。
听到脚步声,穆清雪抬起头。
看着满脸煞气的穆纾婷,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穆清雪没有行大礼。
只是微微低了低头。
穆纾婷走到棺材前五步的地方停下。
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穆清雪。
“你父亲死了。”
穆纾婷的声音冰冷不已。
“你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守着这个活死人。”
穆清雪抬起头。
直视着穆纾婷的眼睛。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臣妾如今是信王府的人。”
“父亲的死,臣妾悲痛。”
“但王爷病重,臣妾不能离弃。”
穆清雪字字句句说得滴水不漏。
穆纾婷冷笑一声。
“好一张利嘴。”
“哀家倒要看看,你这好夫君是真死还是假死。”
她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给哀家把棺材掀开。”
几个侍卫立刻上前,就要去扒着棺材边缘。
穆清雪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棺材前面。
“太后娘娘!”
“王爷已经咽气了。”
“您这是要让王爷死不瞑目吗。”
穆清雪带着哭腔,故意拔高了声音。
穆纾婷根本不吃这一套。
“滚开。”
她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扇过去。
就在她的手即将落到穆清雪脸上的瞬间。
一颗细小的石子从黑暗中破空而来。
精准的击中了穆纾婷的手腕穴道。
“啊。”
穆纾婷痛呼一声。
手腕猛地一麻。
巴掌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
她惊疑不定的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看到。
云照歌站在暗处的廊柱后冷眼看着这一幕。
穆纾婷咬着牙,推开身边的嬷嬷,亲自走到棺材边。
探头往里看去。
棺材里。
李琰穿着一身白色的寿衣,脸色比死人还要惨白。
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血。
整个人直挺挺的躺在里面。
穆纾婷眯起眼睛。
她不信。
她绝对不信李琰就这么死了。
她伸出手。
带着纯金护甲的手指直接探向李琰的鼻息。
又冷又硬。
没有一丝热气。
穆纾婷眉头紧锁。
她的手顺势往下。
一把抓住了李琰的手腕。
强行探他的脉搏。
完全是一副生机断绝的死脉。
穆纾婷略微精通药理。
摸到这脉象。
心底的疑虑稍微打消了几分。
难道穆清雪真的下了毒,把李琰毒死了?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
棺材里的李琰微微眯起眼睛。
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穆纾婷。
“老妖婆。”
李琰在心里暗骂一声。
他猛地张开嘴。
“噗。”
一口混着面糊和猪血的浓稠黑血。
直接喷了穆纾婷一脸。
腥臭味瞬间在穆纾婷的脸上炸开。
“啊。”
穆纾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吓得连连倒退。
脚下一绊。
直接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华贵的凤袍沾满了泥水和黑血,狼狈到了极点。
李琰吐完这一口血。
眼睛一翻。
身体剧烈的抽搐了两下,彻底直挺挺的躺了回去。
再也没了动静。
“王爷!”
穆清雪扑在棺材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随行嬷嬷赶紧上前将穆纾婷搀扶起来。
穆纾婷满脸是血,气得她浑身发抖。
但她看着棺材里死透了的李琰。
心底的最后一点疑虑终于彻底打消。
李琰死了。
那这盘棋。
她就还没有输。
“回宫!”
穆纾婷咬牙切齿的挤出两个字。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
狼狈不堪的逃离了信王府。
王府的大门重新关上。
人彻底走后。李琰立马从棺材里坐起来。
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
“呸。”
“这猪血真难喝。”
他从棺材里跳出来。
看着穆纾婷离开的方向,冷笑连连。
“老太婆。”
“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