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渊皇朝,东平府,外海。
海面如碧玉铺展,一眼望不到边际。
三艘小型战船呈品字形散开,船身不过十丈,船帆鼓满海风,船首劈开浪涛,激起雪白的浪花。
每艘船上站着七八个汉子,赤着上身,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他们手中握着鱼叉或渔网,腰间挂着刚捕获的海兽——几头风火境初期的赤鳞鱼,还在网中挣扎,鱼尾拍打着船板,发出“啪啪”的声响。
“老陈!你那网里还有没有?”
最左边那艘船上,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扯着嗓子喊。
“没了!就这三条!”
中间那艘船上,一个精瘦的老汉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网中的赤鳞鱼,咧嘴一笑:“不过这三条品相不错,拿到城里去,少说也能换一百灵石。”
络腮胡子大汉羡慕地看了一眼,又低头望向自己空荡荡的渔网,骂了一声:“晦气!转了一天,就捞了几条杂鱼。”
“行了行了,”
右边那艘船上,一个年轻小伙子笑着安慰道:“王叔,你上次捞的那头碧鳞蟒,卖了五百灵石,够你吃半年了。”
络腮胡子大汉——王叔——瞪了他一眼:“五百灵石够吃半年?你小子是不知道柴米贵。我家那口子,一个月光买灵米就要三十灵石……”
年轻小伙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精瘦老汉——老陈——收起渔网,点起烟杆,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雾在海风中飘散,他眯着眼望向远处那片深蓝色的海面。
“听说前些日子,朝廷派了英武侯张阳明,率百万大军去支援七宝宗了。”他忽然开口。
王叔一怔,随即道:“我也听说了。百万大军啊,那得多少人?”
年轻小伙子插嘴道:“我听城里的人说,七宝宗被天目皇朝和神木族打得快灭门了,求到咱们太渊头上。陛下念在旧情的份上,就派兵去了。”
老陈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圈。
“百万大军,那得多少粮草?多少军饷?咱们太渊,是真有钱。”
王叔哼了一声:“有钱有什么用?咱们这些打渔的,还不是一天天苦哈哈地过。”
老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年轻小伙子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陛下这次不光派了张侯爷,还把熙宗皇帝都请出来了。熙宗皇帝亲自去七宝宗当太上长老,那排场……”
王叔瞪大眼睛:“熙宗皇帝?那不是已经退位好几千年了吗?”
“可不是嘛。
”年轻小伙子一脸神秘:“所以这次的事,肯定不小。说不定,要跟天目皇朝打大仗了。”
老陈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打不打仗,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只管打渔,别的事,少打听。”
王叔和年轻小伙子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了。
就在这时——
远处海面忽然翻涌起来,是有什么东西从深海浮上来了。
老陈的脸色瞬间变了。他霍然站起,烟杆从手中滑落,掉进海里。
“快!收网!掉头!”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王叔和年轻小伙子也感觉到了——那股从深海传来的气息,如同山岳压顶,让他们这些风火境的小修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雷劫境海兽。
船下,海水骤然炸开!
一头巨大的黑影从深渊中升起,张开巨口,露出森白的利齿!
那海兽通体漆黑,身长数十丈,鳞甲如铁,一双竖瞳泛着幽冷的绿光。它只是一道目光扫过,三艘小船上的汉子们便浑身僵硬,几乎站不稳。
雷劫境二重。
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完了完了……”王叔瘫坐在船板上,脸色惨白。
年轻小伙子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老陈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头越来越近的海兽。
就在这时——
海底深处,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贯穿海面,撕裂云层,照亮了整片海域!
海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身形骤然僵住。它疯狂挣扎,想要逃离,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动弹不得。
光柱之中,无数道身影从海底升起。
他们身着银白重甲,甲胄上镌刻着水纹,背负巨弓,腰悬箭壶。每一张弓都以深海玄铁铸就,弓弦以蛟龙筋炼制,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暴雨军团。
二十万雷劫境神射手。
海面上,三艘小船上的汉子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们看见,那道银白光柱之中,二十万人列阵如林,沉默如山。他们看见,最前方一道身影负手而立,一袭银白战袍,银发如瀑,面容冷峻如冰。
暴雨军团主将,雨无云。半步日月境。
他抬起手,轻轻一指。
那头雷劫境二重的海兽,头颅骤然炸裂!
鲜血喷涌如泉,染红了整片海面。
雨无云收回手,目光扫过那三艘瑟瑟发抖的小船,没有停留。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一道黑色的光柱正在消失在天际。
“飓风已经动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身后二十万人耳中。
二十万人齐齐抬起暴雨收割者,弓弦震颤,箭矢如星。
“暴雨所至——”
二十万人的怒吼汇成一道滔天的声浪:
“万箭穿心!”
雨无云转身,一袭银白战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暴雨军团——开拔!”
二十万人同时转身,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洪流,向西疾驰而去!
海面被他们的气息劈开,掀起百丈巨浪!那三艘小船在巨浪中颠簸,险些翻覆。
老陈死死抓住船舷,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银白色洪流,浑身发抖。
他忽然想起一个传说。
太渊皇朝曾有一支军队,专司远程狙杀。他们箭无虚发,百步穿杨。他们曾在北境一战中,三万箭齐发,将蛮族二十万铁骑钉死在冰原上。
那支军队,叫暴雨军团。
老陈以为那只是传说。
原来,是真的。
远处,那道银白色的洪流已经消失在海天之际。只有海面上那头雷劫境海兽的尸体,还在缓缓下沉,鲜血染红了大片海域。
王叔瘫在船板上,喃喃道:“那……那是什么……”
年轻小伙子嘴唇哆嗦,说不出一个字。
老陈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那是太渊的守护神。”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忽然笑了。
“咱们太渊,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