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16章 九首蛇尊殿
    天剑州,万毒渊。

    

    入口是一道天然裂缝,嵌在两道紫黑山壁之间。

    

    裂缝宽不过数丈,毒雾从缝中涌出,像整座深渊在缓缓吐息。

    

    雾呈紫黑,浓处如墨,淡处如纱,见光不散。活物进去先烂肺,再烂骨,最后连灵力都被腐蚀成脓水。

    

    渊外百里无人敢近,连天剑州的散修都知道,宁闯万剑天阙城的试剑阵,不踏万毒渊的入口石。

    

    突然。一个裹着破烂兽皮斗篷的老头,背着一只半人高的竹篓,踩着渊口碎石,一声不吭地走进毒雾。

    

    他的斗篷被毒雾腐蚀得滋滋作响,露出的手臂上涂满暗绿色的防毒药膏,药膏遇到毒雾便鼓起细密水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

    

    老头叫蛊老七,在这片地面上专收蛇蜕、蛇毒、蛇骨,转手卖给外头坊市的散修炼毒丹。

    

    他在渊口捡了块石头往裂缝深处扔去,石头在雾中飞出数十丈,没有落地声,只听见嘶嘶的细响——那是千万条蛇同时吐信的声音。

    

    蛊老七裹紧斗篷,踏入裂缝。

    

    毒雾黏稠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每走一步都要花走平路十倍的力气。脚下的泥土呈紫黑色,踩上去软烂如腐肉,靴底被渗出的毒汁洇湿。

    

    两侧岩壁上爬满藤蔓——那些藤蔓不是植物,是活的。每一根藤蔓都是一条休眠的毒蛇,鳞片与岩壁同色,呼吸时鳞隙微张露出底下的暗绿磷光。

    

    千万条蛇盘踞在岩壁上,层层叠叠,从裂缝底部一直铺到雾深处看不见的穹顶。磷光在紫黑毒雾中明灭,像无数只半闭的蛇眼。

    

    蛊老七沿着裂缝底部的小路往里走,脚边不时有蛇游过,冰凉鳞片擦过他的靴筒。一条拇指粗的绿鳞蛇从他的竹篓缝隙钻进去,他反手捏住蛇头,看了看蛇牙——牙尖有暗红斑,是上了年份的噬心毒。

    

    他把蛇小心翼翼放回岩壁,继续走。走了一炷香,裂缝尽头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盆地,盆地上空毒雾稍薄,紫黑色的天光勉强渗下来照出盆地中央的景象——一座蛇城。

    

    低矮的巢穴由暗黑毒玉与蛇骨垒成,密密匝匝排列,街道狭窄如蛇肠。蛇首人身的蛇人族在街道间穿行,有的肩扛毒囊,有的手提还在滴血的妖兽骨架。

    

    一个蛇人幼崽蹲在巢穴门口蜕皮,旧皮从头顶裂开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暗绿新鳞,他用爪子勾住旧皮边缘用力一撕,整张皮剥落,露出完整的新鳞。

    

    蛇人幼崽把旧皮团成一团塞进嘴里咀嚼,那是他断奶后第一顿正经饭。

    

    蛊老七从蛇人幼崽身边走过,幼崽抬起竖瞳看了他一眼,嘶嘶吐了吐信子,大概是认出这个每个月都来的两脚兽。

    

    一个成年的蛇人拦住蛊老七,竖瞳盯着他竹篓里的货,用嘶哑的蛇语问了句什么。蛊老七听不懂蛇语,但每个月都来,熟门熟路——他掏出三枚灵币塞进蛇人手里,蛇人竖瞳转动,退开。

    

    穿过盆地再往里走,毒雾重新变浓。脚下的泥土从紫黑转为完全的漆黑,踩上去有金石之声,那是长年累月被蛇族高阶强者的毒涎浸染后形成的毒晶。

    

    路越来越陡,两侧岩壁上不再有普通的蛇藤,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粗如手臂的暗紫金鳞藤——那是九首蛇尊蜕皮时留下的旧鳞碎片所化,每一片鳞藤都还残留着淡淡的日月境威压,普通人碰到便会七窍流血。

    

    蛊老七不敢碰。他从背篓里取出一枚蛇鳞——那是烛幽寒蜕皮时留下的碎片,几年前他冒死在九首渊顶边缘捡的。他将蛇鳞贴在胸口,鳞藤感应到蛇尊的气息,缓缓蜷缩让出一条路。

    

    路的尽头,九首渊顶。悬崖之巅,殿宇由暗黑毒玉与蛇鳞晶石搭建,殿顶雕刻九首蛇形浮雕,九颗蛇头从殿脊向四面八方探出,蛇口大张,獠牙上悬挂着紫黑毒烛。那些毒烛以万年蛇脂为油,燃了数万年不灭,烛焰呈暗绿色,照得整座主殿鬼气森森。

    

    殿门两侧立着两名太古蛇族近卫,人形,身高过丈,鳞甲覆身,竖瞳暗金,腰间悬着蛇骨弯刀。

    

    殿内九首蛇尊烛幽寒正与四大蛇相议事。地面铺着太古蛇鳞编织的地毯,角落堆满毒囊与蛇蜕,空气中弥漫着冷透骨子的阴寒。

    

    蛊老七的路到殿后停止——殿后的毒玉崖壁下有一道隐蔽裂隙,裂隙底部沉淀着太古蛇族蜕下的最新鲜的蛇蜕、蛇骨、以及混着蛇涎的毒晶。

    

    他每次来只取三样:三张蛇蜕,三块蛇骨,三枚毒晶。多一样都不拿。这是他在万毒渊活了大半辈子的规矩。

    

    他将蛇蜕小心卷好放入竹篓,蛇骨用兽皮裹紧塞进篓底,毒晶用防毒油纸包了三层贴身收好。

    

    收完货他直起腰,擦着额头的汗珠正要原路返回,忽然听见主殿方向传来烛幽寒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像蛇牙刺进耳膜,隔着毒玉墙壁一字不漏地钻进他的耳朵——“太渊武宗李君浩,四日前在沧澜剑派与慕容沧海问剑。慕容略输一招,已答应三月后亲至上京观礼。天剑州三大势力,沧澜这堵墙塌了,下一个轮到谁。”

    

    蛊老七是听命于九首蛇尊殿的散修仆从,专门替蛇尊殿提供新蜕蛇鳞、高阶蛇毒的走卒。

    

    他没有资格参与主殿议事,但他认得主殿中每一把椅子的主人——中间那把由九首蛇鳞晶石铸成的王座,属于烛幽寒;王座左侧的绿鳞毒玉椅,属于墨鳞殇;右侧那把靠背最高、扶手最宽的暗褐蛇骨椅,属于莽山铠;夜玄幽从不需要椅子,他站在灯火最暗处,阴影就是他的座位;至于魂烬离,他坐在主殿最幽深处那把半透明的灵骸骨椅上,膝上永远趴着那条碧鳞蛇。

    

    主殿内毒烛幽燃,九首蛇形浮雕在壁上投下扭曲的暗影。烛幽寒坐于王座之上,竖瞳在毒光中明灭,指尖缓缓敲击着扶手。

    

    墨鳞殇率先开口,面容阴柔苍白,左耳佩戴的蛇形毒玉在烛光下泛着暗绿磷光。“太渊晋升帝朝在即,武宗李君浩先赴万剑天阙城,再上沧澜澜首峰。万剑帝朝与太渊八竿子打不着,如今却派了皇子和日月境老祖去贺盟。”

    

    “沧澜剑派数万年不站队不结盟,如今慕容沧海也答应亲赴上京观礼——当年剑南天邀他共抗炎煌他都没点过头。”

    

    “太渊能给沧澜什么条件,能让那柄归墟镇海剑转了性?天剑州三大势力,两个已经与太渊站在了一张桌上,唯独九首蛇尊殿还在桌外。这不是利与不利的问题,是再过数月,天剑州的规矩恐怕轮不到我族来定。”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