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站起身,微微躬身:“回主公,鱼已惊,但还未上钩。”
李修走到沙盘前,看了一眼上面的布局,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还不够乱。
他要的,是把这京城,乃至整个大周的潭水,都搅浑。
水越浑,他才越好摸鱼。
“贾政要来送礼?”李修拿起代表荣国府的那个小木牌,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是的,主公。”
“想用钱来买命?想撇清关系?”李修的眼神变得冰冷,“太天真了。”
他将那个小木牌,重重地按在沙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传令下去,让典韦守在门口。”李修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告诉贾政,他的礼,本王收了。但是人,不见。让他滚回去,等着!”
徐茂一愣:“主公,这……这不是把贾家往死路上逼吗?”
“就是要逼死他们。”贾诩在一旁阴恻恻地说道,“只有让他们感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们才会做出最愚蠢,也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决定。”
李修赞许地看了贾诩一眼。
不愧是毒士,这想法,简直是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就按贾先生说的办。”李修下令道,“另外,派人盯紧了宁国府的贾珍。我倒要看看,这两家凑到一起,能商量出什么好主意来。”
他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又停下脚步,对贾诩说道:“对了,贾先生,给你再加个任务。”
“主公请讲。”
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给我查!把所有跟甄家有过来往的官员,不论官职大小,全部给我列一份名单出来!”
“我要让这京城,人人自危!”
走出阴暗的地下密室,回到温暖明亮的书房,李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喜欢这种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感觉。
徐茂跟在他身后,脸上还带着一丝忧虑。
“主公,您这么做,会不会树敌太多?将所有与甄家有染的官员都列出来,这几乎是半个朝堂了。若是逼得他们联合起来,恐怕……”
李修坐到主位上,端起晴雯刚刚泡好的热茶,吹了吹,慢悠悠地说道:“徐先生,你觉得,本王现在在朝堂上,还有朋友吗?”
徐茂一愣,随即苦笑。
确实,自从燕王回京,他就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把能得罪的人几乎都得罪光了。
朝堂之上,提起燕王李修,不是畏之如虎,就是恨之入骨。
“本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李修喝了口茶,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群朋友,你好我好大家好,那还怎么做事?一群敌人,正好,谁不服,就砍谁,简单直接。”
他心里想的,却比说的更深一层。
皇兄李成把他当刀,他乐得当这把刀。
但这把刀,不能只砍皇帝想砍的人。
他要借着皇帝的名义,砍掉所有挡在他路上的人,扶植起属于他自己的势力。
而贾诩献上的那份《护官符》,以及即将列出的这份“甄家关系网”名单,就是他未来拿捏满朝文武,让他们为己所用的最大底牌。
“皇兄想让本王当一把快刀,那本王就得磨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李修放下茶杯,嘴角泛起一丝冷意,“快到……让他都害怕的程度。”
只有他表现得越疯,越不可理喻,越像一头失控的猛兽,皇兄才会越“放心”地把更多脏活累活交给他,才会越觉得他只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夫,不足为惧。
这就是自污的精髓。
不只是要好色、贪财,更要表现得残暴、无脑。
“贾诩先生的计策,甚合我意。”李修看向徐茂,
“以后,‘天下第一楼’的事,就由贾先生全权负责,你从旁协助。钱不够,就从抄家的份子里拿。人手不够,就从玄龙卫里挑。本王只有一个要求,快!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那份名单。”
“是,主公。”徐茂躬身应道。
他虽然还有些疑虑,但李修已经做了决定,他便不会再多言。
他只需要执行。
这时,典韦从外面走了进来,声如洪钟:
“王爷,荣国府的贾政来了,在门口跪着呢,还拉了十几车的东西,说是给王爷赔罪的。”
“哦?”李修挑了挑眉,“跪着?”
“是啊,大雪天里,冻得跟孙子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是不见王爷就不起来。”典韦瓮声瓮气地说道,脸上满是鄙夷。
李修笑了。
这贾政,还真是个软骨头。
“本王不是说了,不见吗?”
“是,俺已经跟他说过了。可他就是不走,说一定要见到王爷,亲口向王爷表达悔过之心,还说……还说他们贾家和甄家逆贼,没有半点关系。”典韦挠了挠头。
“呵呵,撇清关系?”李修冷笑一声,“想得美。”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
贾政送上门来,就这么赶回去,未免太便宜他了。
得让他更绝望一点才行。
“典韦。”
“俺在!”
“你去。”李修看着典韦,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把那些礼物,给本王一样一样地抬进来,当着贾政的面,让他看着。抬完之后,再告诉他,东西本王收了,心意也领了,让他滚。要是再不滚,就打断他的腿,扔回荣国府。”
“啊?”典韦愣住了,“王爷,咱……咱就这么收了?这也太……”
太不要脸了。
典韦虽然是个粗人,但也觉得这么干有点欺负人了。
“就是要这么干!”李修一挥手,
“本王现在的人设是什么?贪财!好色!霸道!不讲理!有人上赶着送钱,为什么不要?记住了,收东西的时候,要嚣张一点,要让他感觉到,本王就是个见钱眼开的混蛋,收了他的钱,也不会给他办事。要让他彻底死了心!”
典韦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哦!俺明白了!王爷您放心,这事儿俺熟!”
说完,典韦便兴冲冲地转身出去了。
......
都察院衙门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左都御史房知喻坐在自己的公房里,面前的炭盆烧得正旺,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