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你还敢瞪我?”
王夫人见贾兰不仅不认错,不害怕,反而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扫视众人,她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
在她看来,贾兰这种沉默,就是无声的挑衅,是对她权威的蔑视!
“我跟你说话,你聋了不成?还是说,跟着燕王那个武夫混了几天,连规矩都忘了?”王夫人声音陡然拔高,指着贾兰的鼻子骂道,“见了长辈,为何不跪下请安?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直挺挺地站着!”
她这一声怒喝,让整个荣庆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在贾府,长辈的权威至高无上,别说是一个无父无母的重孙,就算是宝玉、贾环这样的少爷,在王夫人面前也得恭恭敬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贾兰身上,等着看他如何收场。
在她们想来,这个小孩子肯定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立刻跪地求饶。
然而,贾兰没有动。
他依然站得笔直,像一杆扎在战场上的小旗,虽染满血污,却绝不倒下。
“你……!”
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感觉自己的脸面被一个八岁的孩子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她气得嘴唇都在哆嗦,“看来这讲武堂,去的不是什么好地方,把你教成了一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
她转头看向一直闭目养神的贾母,带着哭腔告状:
“老祖宗,您看看!您看看这孩子!这才去了几天,就变成了这副模样!目无尊长,不敬长辈!这要是再让他待下去,将来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到时候,咱们府的脸,都要被他给丢尽了!”
赵姨娘见状,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
“太太说的是啊!老太太,您是没瞧见,这孩子刚才在门口,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吓人得很!一点都没有孩子的纯善,倒像是从哪儿来的小煞星!这要是冲撞了您,可怎么得了!”
一时间,整个荣庆堂里,全是讨伐贾兰的声音。
终于,一直闭着眼睛的贾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目光,浑浊却又带着一丝精明,像两把锥子,直直地刺向了站在堂中的贾兰。
“兰哥儿。”
贾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你跪下,你为何不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贾兰的回答。
贾兰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头,迎上了贾母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回老祖宗的话。”
“孙儿不是不想跪。”
他顿了顿,然后指了指自己那条打着夹板的左臂,和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
“孙儿在讲武堂,与三百悍匪死战,为国除害。身上大小伤口一十七处,左臂骨折,右腿筋断。燕王爷亲口说过,我等是为大周流血的功臣。”
“燕王爷还说,我等回到家中,若是还要向一群只知家长里短、从未上过战场的妇人下跪……”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一下,目光从王夫人和赵姨娘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扫过。
“那丢的,就不是我贾兰一个人的脸。”
“而是他燕王府的脸,是他燕山营三万铁甲的脸,更是整个大周军人的脸!”
“轰!”
贾兰这番话,如同一个惊雷,在荣庆堂里猛然炸响!
所有人都被震得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
与三百悍匪死战?
为国除害?
燕王爷亲口说的?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八岁的孩子,说出这样一番话,这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尤其是王夫人,她被“一群只知家长里短的妇人”这句话给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指着贾兰,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骂贾兰胡说八道,可“燕王爷”这三个字,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不敢有丝毫的造次。
李纨也惊呆了,她捂着嘴,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知道儿子变了,但没想到,他竟然变得如此……锋利!敢当着贾母和王夫人的面,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贾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死死地盯着贾兰,似乎想从这个小重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这个孩子,真的不一样了。
那份从容,那份镇定,那份言语间的杀伐果断,根本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更让她心惊的,是贾兰句句不离“燕王爷”。
他这是在拿燕王来压人啊!
荣庆堂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
死寂。
荣庆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贾兰那番话给震住了,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尤其是王夫人,她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着贾兰的手指都在不停地发抖。
她想反驳,想大骂这个小畜生胡说八道,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贾兰搬出来的,是燕王李修!
是那个连皇帝都敢当面顶撞,带着兵在金銮殿上撒野的活阎王!
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公开质疑燕王说过的话。
“你……你……”王夫人你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你少在这里狐假虎威!拿燕王来压我们?你以为我们是吓大的?”
她这话说的,明显底气不足。
贾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他没有再跟王夫人争辩,因为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孙儿不敢。孙儿所言,句句属实。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讲武堂一问便知。”
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更是让王夫人气得七窍生烟。
一旁的赵姨娘眼珠子一转,立刻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她指着贾兰背后那个破旧的大包裹,尖着嗓子,阴阳怪气地笑道:“哎哟,兰哥儿,你这说得跟真的一样!又是悍匪,又是功臣的,说得我们都快信了!可你要真是立了功,燕王爷怎么连身像样的衣服都不赏你?还让你背着这么个破包裹回来?这里面装的,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些功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