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枪声还在零星响起,叶辰拽着孟波往后门退,手里的虎符被体温焐得发烫。张曼琪已经带着老太太钻进了迷宫似的后巷,乐惠贞和她师姐的身影早就没了踪迹,只留下满地滚落的碎珠子,像是刚才那场对峙留下的残局。
“叶哥,刚才乐惠贞那话什么意思?”孟波喘着气,一边警惕地盯着巷口,一边把枪上了膛,“‘想再见?得先赢过鬼手再说’——她好像笃定我们一定会找她似的。”
叶辰靠在斑驳的砖墙后,指尖摩挲着虎符上的纹路,那“镇”字的笔画边缘还留着当年被强行掰断的毛边,带着股陈年的铁锈味。他想起刚才乐惠贞回头时的眼神,明明带着慌张,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她掉的纸条、故意露出的青铜碎片、三次‘偶遇’……”叶辰低声自语,忽然抬头看向孟波,“你觉不觉得,她好像一直在等我们找到她?”
孟波愣了愣:“等我们?可她刚才跑那么快,看着倒像在躲我们。”
“是躲,也是引。”张曼琪的声音从巷尾传来,她扶着老太太慢慢走过来,额角沾着灰,“老太太说,她们姐妹俩这半年一直在找能对付鬼手的人。乐惠贞那天在藏珍阁撞见你和洪光说话,就猜到你们在查军火库的事——她掉的纸条上,‘寅时取货’其实是军火库的换岗密码,不是给鬼手的,是给我们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接过话头:“惠贞这孩子,心思重。知道直接求助你们未必信,就绕了这么多弯子。刚才在首饰铺,她要是不喊那声‘你们怎么找到这的’,笑面虎也不会那么快追过来——她是故意把祸水引到自己身上,好让我们把虎符交给你们。”
叶辰捏紧了虎符,忽然想起乐惠贞跑前塞给他的纸条,上面“聚宝堂关公像底座”几个字写得潦草,末尾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这女人,连传递消息都带着股玩世不恭的劲儿。
“那她刚才为什么说‘想再见?得先赢过鬼手再说’?”孟波还是没绕过来,“这话听着像是……笃定我们肯定还会找她?”
“不止。”叶辰望着乐惠贞消失的巷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在提醒我们,鬼手不是那么好对付,想拿到地图,得先过她这关——或者说,得让她看到我们的本事。”
张曼琪突然笑了:“我倒觉得,她是怕我们半途而废。毕竟鬼手在香江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们这些外来的,想动他不容易。”她顿了顿,看向叶辰,“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她说‘想再见’的时候,那个‘也’字咬得特别重。”
“也?”叶辰猛地回过神。
对,乐惠贞说的是“想再见?得先赢过鬼手再说”。这个“也”字,像是在暗示,除了他们,还有别人在找她?或者说,她早就料到他们会“想再见”?
“老太太,”叶辰转向那位颤巍巍的老人,“乐惠贞这半年,除了你们,还接触过其他人吗?”
老太太摇头:“她性子野,不信人。除了我和她师姐,谁都不放在眼里。不过……”她想了想,“上个月有次她回来,身上带着伤,说是遇到个‘愣头青’,跟她抢同一个古董鼻烟壶,两个人打了一架,最后鼻烟壶被巡捕拿走了。”
“愣头青?”孟波眼睛一亮,“会不会是阿杰?那小子前阵子确实跟人在拍卖行抢过个鼻烟壶,还被巡捕抓去问话了!”
叶辰心里一动。阿杰是洪光的得力手下,性子冲动但身手不错,上次在聚宝堂见过一面,听说正帮洪光查鬼手的走私网络。这么说,乐惠贞早就和洪光的人有过交集?
“她故意让阿杰抢了鼻烟壶?”张曼琪反应很快,“那鼻烟壶里藏了东西?”
“是块微型芯片。”老太太叹了口气,“里面是鬼手近半年的走私清单。惠贞知道阿杰是洪光的人,故意让他拿走,就是想借洪光的手把清单交出去,又不想欠人情,才演了那么一出‘抢’的戏码。”
叶辰忽然觉得这乐惠贞像个藏在暗处的棋手,看似杂乱无章的举动,其实每一步都算好了后手。她掉纸条、露碎片、甚至和阿杰打架,都是在铺路——铺一条能让他们这些“外来者”摸到鬼手命脉的路。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跟洪光合作?”孟波还是不解,“绕这么大圈子,累不累?”
“因为她信不过洪光。”老太太的声音沉了下去,“当年她外公就是被自己人出卖,才让鬼手得手的。惠贞总说,香江这些老狐狸,没一个干净的,与其跟他们合作,不如挑几个‘外来的愣头青’,至少目的单纯。”
叶辰失笑。原来在乐惠贞眼里,他们这些千里迢迢来查案的,竟是“目的单纯”的愣头青。
巷口的枪声渐渐停了,大概是笑面虎找不到人,撤了。叶辰把虎符小心收好,对孟波说:“去聚宝堂。”
“现在?”孟波看了眼外面的夜色,“笑面虎刚走,说不定有埋伏。”
“正是现在去。”叶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乐惠贞敢把地图藏在聚宝堂,就肯定留了后手。她在等我们去拿——或者说,她在等我们证明,我们敢去拿。”
张曼琪点头附和:“而且那个‘也’字,说不定就是提醒我们,聚宝堂里不止有地图,还有别人在等我们。”
“谁?”
“可能是阿杰,也可能是……乐惠贞自己留下的人。”叶辰抬头望向巷口的月光,“不管是谁,去了就知道了。”
老太太突然拉住他,塞过来个小小的银狐吊坠:“这是惠贞小时候戴的,她说要是遇到信得过的人,就把这个给他。她说……戴着这个,在聚宝堂能避开机关。”
吊坠冰凉,上面的银狐眼睛是用黑曜石做的,在月光下闪着光。叶辰握紧吊坠,忽然明白乐惠贞那个“也”字的另一层意思——她早就料到,他们会需要这个。
三人穿过曲折的后巷,往聚宝堂的方向走。夜市的喧嚣渐渐清晰,油炸鱼蛋的香气混着霓虹灯的光,把街道染得五光十色。
“叶哥,你说乐惠贞现在在哪?”孟波忍不住问,“她敢跟鬼手叫板,就不怕被报复?”
“她既然敢引我们去聚宝堂,就肯定有全身而退的办法。”叶辰望着远处聚宝堂的招牌,那上面的“宝”字缺了个点,在夜色里像只眯着的眼,“说不定,她此刻就在哪看着我们呢。”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轻笑。叶辰抬头,只见二楼的广告牌后面,露出半张脸,正是乐惠贞。她冲他挥了挥手里的断跟高跟鞋,做了个口型:“加油哦,愣头青。”
孟波吓了一跳,刚要喊话,被叶辰按住。乐惠贞眨了眨眼,身影一闪,消失在广告牌后。
“她果然在!”孟波又惊又气,“这女人也太能藏了!”
叶辰却笑了。原来那个“也”字,最直接的意思是——我也在看着呢。
他握紧手里的银狐吊坠,大步走向聚宝堂的大门。关公像就在大堂正中,红脸长髯,手里的青龙偃月刀闪着寒光。叶辰站在像前,指尖划过冰冷的底座,忽然想起乐惠贞跑前那个带着挑衅的笑脸。
“找什么呢?”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阿杰抱着胳膊靠在柜台边,嘴角还带着伤,“乐惠贞那女人跟我说,你们会来这找东西。”
叶辰回头,挑眉:“她也跟你说了?”
“说了,还说你们要是拿不到,就别想再见到她。”阿杰咧嘴一笑,“不过她也说了,你们肯定能拿到——毕竟,是她‘选’的人。”
叶辰低头看着关公像底座,轻轻抠动边缘的一块松动的木头,果然露出个暗格。里面放着一卷羊皮地图,正是军火库的分布图。
他拿起地图,指尖触到暗格里的一张小纸条,上面还是乐惠贞的字迹:“别猜‘也’字了,就是告诉你,想找我的人不少,但能赢的,只有你。”
纸条末尾,依旧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叶辰把纸条折好放进兜里,抬头望向二楼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个踩着断跟高跟鞋、藏在暗处的身影。
这女人,还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再见一次。
他转身对孟波和张曼琪说:“走,去洪光那。有了这地图,该轮到我们出牌了。”
夜色里,聚宝堂的灯光映着他手里的地图,也映着那个银狐吊坠,黑曜石的眼睛闪着光,像是在说:下一局,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