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手里把玩着那一叠地契,偏过头看着夏侯钰。
“大哥,这一成给的是安慰费。”
“若是一分不留,把路堵死,刘氏反目成仇,跟咱们来个鱼死网破,那才得不偿失。”
夏侯钰身穿苏绣衣锦服,眉头微皱,低声反问道:“九弟,要我说,干脆全抄了以绝后患。留着他们,省得以后背地里使绊子。”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马车。
车厢内铺着软垫,窗帘半垂着。
夏侯玄掀开车帘,冲外头喊道:“大牛,先回酒店。”
“是,王爷!”赵大牛坐上车辕,一挥马鞭。
“驾!”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修好的水泥路面上。
夏侯玄放下车帘,身子往后一靠,说道:“大哥,在北州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过,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这其中,必然是有原因,就拿这西南刘氏当个例子。”
“他们在西南县盘踞了几百年,朝堂上有人当官,地方上有势,有田,有铺子,有威望,根深叶茂,牵一发动全身。”
夏侯钰靠在软垫上,双手抱胸,反驳道:“那又怎么样?袭击当朝亲王的罪名可是板上钉钉。”
“依北夏律法,直接抄家夷三族,谁来求情都没用。”
夏侯玄摇了摇头。
“大哥,诬陷终究只是诬陷,糊弄那些看不懂门道的外人行。”
“真把人逼急了,那些世家大族的掌舵人,可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竖起四根手指。
“军,政,商,情报。”
“任何一个家族能在这世道兴旺百年以上,最少占据这四样里的一样。”
“有的底蕴深厚,甚至占了三样,家族能绵延千年都不倒。”
他把手放下,目光沉了沉。
“你真以为,这些地头蛇被逼急了,手里没点玉石俱焚的底牌?”
“别的不提,就说刘氏。他们在西南县经营了几百年,你以为他们的家丁护院,真的只是看家护院?地窖里的暗道,山里的密库,那些账本上不会写的东西。
“大哥,你看得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本王把刘槟逼到绝路,他认,是因吃了一个哑巴亏,还存有一线希望。”
“可你若把这一线希望也掐断,会有多少人会跳出来搅局?”
“到时,就不是一个刘氏的问题,是整个南州士绅人人自危,处处给我使绊子。”
“路还修不修?矿还挖不挖?”
夏侯钰闻言,恍然大悟。
“九弟,你的意思是,只要他们不影响你修路、挖矿,不公然践踏律法,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旦挡了你的道,触及律法,就拿捏住把柄敲打敲打,让他们吐点钱财?”
夏侯玄把手中的地契收入袖口中,笑了笑。
“大哥,这可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本王什么都没说。”
“今天这事儿办得顺利。先回北州酒店分店歇一天,明日一早去西岭山,举行开矿祭祀仪式。”
夏侯钰坐直身子,一脸疑惑道:“九弟,你这开采个矿脉,还要搞什么祭祀仪式?”
夏侯玄凑近了些,耐心解释道:“大哥,在北州,这是规矩。”
“只要是百公里以上的修路大工程,或者是开采新矿脉,祭祀仪式是必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省。”
“是给干活的百姓讨个彩头,祈福,定定心。”
“这叫凝聚人心,图个吉利。”
夏侯钰心里犯起嘀咕。
打仗祭旗我见过,修路,挖矿也要搞祭祀?
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他侧过头,看向夏侯玄,笑道:“行,那明日我也跟着去,正好开开眼。”
夏侯玄点点头,闭目养神。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西城繁华街道,北州酒店分店大门外。
夏侯玄与夏侯钰一前一后走下马车。
夏侯玄转头看向赵大牛,吩咐道:“大牛,派人去西岭山告知周宏宇,镍矿的定点可以开始了。”
“安排商会的人,在城门外左侧支起摊子,招募挖矿的百姓。第一批矿工,由你亲自盯着。”
“另外,准备好明日祭祀用到的贡品,还有开席的吃食,喜钱,一样都不能少。”
赵大牛抱拳应道:“是,王爷!末将这就去办!”
他转过身,快步离开。
夏侯玄走上酒店台阶,回过头,看着夏侯钰,说道:“大哥,现在时辰尚早,要不去宴会厅,咱哥俩喝两杯?”
夏侯钰,爽朗大笑,道:“好,听你的,喝两杯!”
两人肩并肩走入酒店大厅。
.......
西南县城内,县衙门前的公告栏。
公告栏前围了一大圈人。
一名县衙差役手持铜锣,用力敲响。
“当!当!”
“都竖起耳朵听好了!北州招募矿工,一天五十文!管一日三餐,每日结算工钱!若是遇到矿难,抚恤金一百两!想要报名的,麻溜地去城外左侧排队报名!”
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掰着手指头算账,惊呼道:“招募矿工?一天五十文?这可比去张工头那边修路,一天多出足足三十文啊!”
旁边一个干瘦的老头扯了扯他的袖子,说道:“你没看清后头那句?遇到矿难抚恤金一百两!这挖矿的危险可比修路高多了,王爷开的工钱自然就高。”
那汉子一拍大腿,满不在乎。
“怕啥!我这就一身力气,干一个月顶得上修路两个月!只要钱给够,我这条命卖给王爷又何妨!我得赶紧去报名!”
“算我一个!我也去!”
“对!算我一个,我力气大,我也去报名!”
老汉摇了摇头,叹气道:“你们年轻人去折腾吧。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安安稳稳去修路。”
“我家那瓜娃子,上个月加入工程队修路,拿了十五两银子回来,全家都高兴坏了。挖矿终究有风险,修路稳妥些。”
围观的百姓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不少百姓三五成群,争先恐后的往城外赶去。
....
西南县城门外。
左侧,一片空地上。
北州商会分会的伙计们,已摆开几张长条桌。
桌前排起了长龙。
赵大牛站在桌子上,手里举着一个硕大的铁皮喇叭,扯着嗓门大喊道:“诸位父老乡亲!想拿高工钱的,到这边排队报名登记!”
“想加入工程队修路的,去右边曾闯那里登记!”
“你们在城里看到的告示,完全属实!一天五十文,抚恤金也是真金白银!”
“王爷的信誉,整个北夏谁人不知?绝不拖欠工钱。!”
排在最前面的汉子搓着手,急切地报上名字。
“我叫李大壮,有的是力气,我敢挖矿!”
“好!下一个!”
而在右侧,曾闯身穿灰色工服,一脚踩在条凳上,扯开嗓子吆喝,道“想要拿高工钱的,去左边!一天五十文!”
“想要安稳干活,加入工程队修路的,在老子这里排队!”
“王爷发话了,不管修路还是挖矿,饭管饱,工钱照发!”
“都别挤!排好队!”
一个大娘拉着自家半大小子,走到曾闯跟前。
“曾工头,我家娃还是跟着您修路吧,挖矿还是太危险。”
曾闯爽快地拿起毛笔,在名册上记下。
“成!修路稳当,跟着老子干,饿不着你们!”
两边的人流泾渭分明,各自做着选择。
有的往左边跑,有的往右边挤。
.....
西岭山脚下,临时木棚。
棚内堆放着铁镐,铁锹、测量绳等各类工具。
周宏宇身穿灰色工服,坐在木凳上。手里捧着个粗瓷大碗,正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和炖肉。
几个矿工端着碗,围坐在他身旁。
一个年轻矿工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周哥,咱们在这山脚下都窝了好几天。定点的位置早就勘测好,到底啥时候能动工啊?”
“就是啊!哥几个天天守在这木棚里,除了吃就是睡。拿工钱却不干活,这心里不踏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