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弘祚身穿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上,双手捧着宝珠,爱不释手。
这路使还算懂规矩,只说参观,并未提半分僭越的要求。
一个被废黜的太子,千里迢迢送来如此重宝,不求借兵,不求庇护,只想在皇宫里转一圈?
让他看看又何妨?看得越仔细,回去跟那废太子描述得越详尽,北夏上下就越清楚,魏国的皇宫是何等气派,魏国的国力是何等雄厚。
这比派十个使臣去北夏耀武扬威都管用。
邵弘祚一挥手,大方道:“朕,准了!”
“来人,派一太监亲自陪同。带领江路使,好生在宫中游览一番。”
“让他好好看看,朕的魏国皇宫,何其雄伟壮丽,冠绝四海!”
殿下群臣纷纷附和,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江持节身穿灰色丝绸锦服,脊背挺直,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贴着地面,恭敬道:“叩谢魏皇隆恩!”
他站起身,垂着眼眸,步伐平稳地缓慢退出魏极殿。
跨出门槛的瞬间,江持节偏头,回望了一眼金碧辉煌的殿内。
群臣的嘲弄,皇子的鄙夷,尽收眼底。
果真如王爷所说。
一顿拍马屁,加上玻璃珠子,这帮人骨头都酥。
从皇帝到太子,从文臣到武将,没有一个人觉得我是个威胁。
很好。
越是轻视,越好办事。
江持节转过身,面朝前方,收敛笑容。
引路的小太监弓着腰凑上来,谄媚道:“江路使,这边请。奴才姓吴,您叫奴才小吴子就成。”
江持节拱了拱手,客气道:“有劳吴公公了。”
小吴子尖着嗓子在前头引路。
“江路使,往前走是御花园,这是太液池……”
江持节紧跟其后,一路四下张望,嘴里不住地发出夸张的惊叹。
“妙啊!这亭台楼阁,当真鬼斧神工!”
“比起魏国皇宫,我北夏的宫殿简直如同乡野茅草屋!”
小吴子听得通体舒坦,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越走越带劲。
两人兜兜转转,穿过几道拱门。
前方,一排高耸红墙横亘眼前,朱漆大门紧闭,几名禁军守在门外。
江持节脚步不停,径直往里走。
小吴子脸色大变,猛地张开双臂拦在前面,喊道:“哎哟!使不得!”
“江路使,再往前,可就是后宫了!外臣绝不可踏入半步!”
江持节脸色一沉,大声呵斥:“大胆!魏皇在大殿上金口玉言,下令允许我在宫中游览!他可有半个字说不能参观后宫?”
小吴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这……陛下确实没说,可这历来的规矩……”
江持节,再次呵斥道:“吴公公,魏皇准我游览,你敢抗旨不尊?”
他一把推开小吴子,大步迈上台阶。
甬道尽头开阔,魏宁宫牌匾高悬于红檐之下。
两名禁军守卫手持长戟,眼神如鹰。
“站住!”
两柄长戟交叉,挡住去路。
“魏宁宫乃皇后寝殿,外人不得入内!违者斩!”
江持节停下脚步。
魏国皇后秦书昀,兵部尚书秦锐之女。
就是这里了。
要想个办法进去才行。
江持节上前一步,手腕翻转。一颗拇指大小的玻璃珠,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塞入守卫掌心。
他一脸笑意,低声道:“这位将军,小小琉璃珠,不成敬意。”
“在下手里,还有一份绝密情报,以及两件无价之宝,必须亲手献给皇后娘娘。麻烦通报一声。”
守卫低头瞥了眼那珠子,呼吸一窒。
他不动声色地将珠子攥紧,冷着脸道:“在外等候。”
转身快步走入宫门。
不多时,守卫折返,收起长戟。
“皇后娘娘有旨,宣江路使觐见。”
江持节理了理衣摆,侧过头,对着身后的小吴子说道:“吴公公,你在外稍等片刻。本使进献完宝物就出来。”
小吴子擦着冷汗,连连点头。
......
殿内,明间。
金丝楠木作柱,铜炉沉香袅袅。
秦书昀织金凤袍加身,凤眼微挑。
她年逾四十,保养得宜,肌肤白皙,端坐于凤椅上,神色冷傲。
左右两侧,各立着两名垂手侍立的宫女。
江持节踏入明间,扑通跪地,恭敬道:“在下北夏大殿下夏侯钰麾下路使江持节,特奉我家殿下之命,送上厚礼与机密!”
秦书昀抬了抬眼皮,嗤笑道:“北夏废太子,一个连储君之位都保不住的废物,能有什么厚礼与机密献给本宫?”
江持节抬头,朗声道:“娘娘,此礼,能让魏皇夜夜入魏宁宫,专宠娘娘一人。”
秦书昀眉头微微一动。
身在后宫,这无疑是最大的诱惑。
江持节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礼盒,双手高举过头顶。
秦书昀抬了抬下巴:“呈上来。”
左侧的大宫女上前,接过礼盒,转呈至凤椅前。
秦书昀伸手,掀开盒盖。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盒内折射而出。
她身子猛地前倾。
礼盒盖内侧,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圆形玻璃镜,镜面平滑如水,没有半点铜镜的昏黄与浑浊。
秦书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抬起手,指尖微颤,抚摸着自己的脸庞。
连本宫眼角的细纹和发丝,都纤毫毕现!这是何等神物!
礼盒底部,安放着一块方形香皂,以及一瓶装在小玻璃罐里的淡粉色香水。
江持节跪在地上,膝盖向前挪动了一步,介绍道:“娘娘。盒盖上的乃是琉璃镜,可照凤颜,清晰无比。水,只需滴上一滴,可七日留香不散。”
秦书昀深吸了一口气,“啪”的一声合上礼盒。将其放在桌上。
“江路使,此礼,本宫甚是喜欢。”
“你方才说,还有机密?”
“起来回话。”
江持节站起身,扫过两侧,淡淡道:“娘娘,机密事关重大,隔墙有耳。”
秦书昀会意,冷冷瞥了一眼两名宫女。
宫女们立刻垂头,蹑手蹑脚退出明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秦书昀身子微微前倾。
“说。”
江持节快步上前,在距凤椅半步处停下。
秦书昀眉头微皱,正欲发作。
江持节,低声道:“此机密,事关太子邵允礼登临皇位……”
“太子登临皇位”几个字一出,秦书昀心神一松,
就这一松,要了命。
江持节右手猛然探出,化掌为刀,狠狠劈在秦书昀的后颈上。
“你……”
秦书昀双眼上翻,软绵绵地瘫倒在凤椅上。
江持节弯腰,一把抱起她,快步穿过明间,直奔里间寝殿。
王爷交代得清楚,脸皮要厚,心要黑,手要快。
那就快。
........
御书房内,
邵弘祚坐在龙案前,刚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将朱笔扔进笔洗,取出礼盒,小心翼翼捧出那颗琉璃珠。
真想不到,北夏那废物太子,竟能寻得如此宝物。
要是夏启凌那老匹夫知道,自己的儿子把这宝物送给朕,非气得当场吐血不可。
邵弘祚合上礼盒,看向立在下方的老太监,问道:“那个江路使,在皇宫内游览到何处了?”
老太监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宫内眼线刚才来报,江路使游览到……魏宁宫。”
邵弘祚眉头微挑。
“魏宁宫?”
“他去皇后那里做什么?”
老太监低着头,不敢接话。
邵弘祚拿起案前的礼盒,站起身来。正好,去给皇后看看朕新得的宝物。
“备轿,去魏宁宫。”
邵弘祚走出御书房,坐上御轿。
御夫们抬起轿子,迈着整齐的步伐,往魏宁宫方向缓慢走去。
邵弘祚坐在轿内,闭目养神。
约莫两刻钟后。
御轿行至魏宁宫前。
舆夫刚停下脚步,轿子还未完全落稳。
“啊!”
一声极度惊恐,凄厉的尖叫,从魏宁宫深处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