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过了足足有十分钟，刘师傅才抬起头，摘下眼镜摇头叹息了的说道。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工，这么好的料，就这么伤了。”
随后目光看向秦风：“这活儿，能接。但是很难，需要一种特殊的补料，叫‘玉粉胶’，还得是老坑料磨出来的粉，不然颜色对不上，会有色差。”
“这东西现在不好找，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秦风笑了：“您老只需要负责动手，材料的事，我来想办法。”
刘师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爱玉的人。”
刘师傅沉默了，想了想还是看在玉佩的面子上没有为难秦风，只是转头看向秦风身后的赵欣曼。
“你呢？你跟这小子一起来，又是为了什么？我这小破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赵欣曼心里一紧，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秦风出口替她解了围。
“刘师傅，我这位朋友，家里是开玉石加工厂的。最近厂里遇到点麻烦，缺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总工程师。”
“她敬佩您的手艺，想请您出山，主持大局。”
秦风说得很直接，因为他清楚，当着这些人的面耍心眼，反而适得其反。
刘师傅听完，顿时不屑的嗤笑一声。
“总工程师？主持大局？我连自己的狗窝都懒得收拾，你让我去管一个厂子？你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他的反应，完全在秦风的预料之中。
对付这种犟骨头，不能来软的，更不能来虚的。
秦风不急不恼，从口袋里又摸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刘师傅面前。
“刘师傅，您先别急着拒绝。您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一块硕大无比的翡翠原石，通体翠绿，水头十足，在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
刘师傅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一把抢过手机，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这……这是……帝王绿？玻璃种？”他喃喃自语的说道，“这么大的料子……不可能……这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完美的料子……”
“但它就是有。”秦风的声音适时的响起，“而且，它就在我朋友的工厂仓库里，等着一位真正的大师，赋予它灵魂。”
刘师傅猛地抬起头盯着秦风。
“你……你们……”
“我们缺一个能驾驭它的人。”
秦风的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刘师傅，我知道您看不起现在的流水线作业，觉得那是对手艺的侮辱。”
“但您想没想过，为什么好手艺会失传？为什么老师傅们一个个都被逼到这种小巷子里？”
“因为他们脱离了市场！因为他们只会埋头做东西，却不知道这个时代需要什么！”
“流水线，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的量产问题，剩下那百分之十，最顶尖的、需要灵魂和艺术的，才是您这种大师的舞台！”
“我们不是要您去做那些重复的苦力活，而是要您，带领一个团队，去创造真正的传世之作！”
“现在的市场太浮躁，在我看来，现在的市场已经忘掉了玉石原本的初心。”
说着，秦风用手指着屏幕上的玉石：“现在不是我们需要你，刘师傅，是市场需要你，没有刘一刀的市场，还能够算是一个真正的市场么？”
赵欣曼听得目瞪口呆。
秦风说这些话，真的不会脸红么？
刘师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傲气？
他有什么可傲的？
不过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老顽固罢了。
他看着手机上那块绿得让人心颤的翡翠，又抬头看了看秦风。
良久。
他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嗓音沙哑的对着秦风问道。
“我凭什么信你？万一这块料子是假的呢？”
“您可以跟我去工厂看看。”赵欣曼这会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了，顿时开口说道，“刘师傅，我们是真心实意想请您。工厂所有的设备、人员，都由您调配。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做出最好的产品。”
刘师傅沉默了，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屋子里只剩下老旧挂钟的声音。
终于，刘一刀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明天一早，我去你们工厂看看去。”
然后看着秦风又加了一句：“你小子，最好别骗我。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拼了命也得让你知道，什么叫‘刘一刀’。”
成了！
秦风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一言为定。”
从刘师傅家出来，赵欣曼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秦风，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怎么知道他会在乎那块料子？又怎么知道该说那些话去激他？”
秦风发动汽车，闻言笑了笑。
“很简单。”
“一个一辈子跟石头打交道的手艺人，视手艺如生命。钱财、地位，在他眼里都是粪土。唯一能打动他的，只有两样东西。”
“一是超越他现有手艺的挑战，比如那块汉代玉佩的修复。”
“二是一个能让他名垂青史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作品，就是他们的命。你把命摆在他面前，他没法拒绝。”
赵欣曼怔怔地听着，感觉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玉石生意，却还不如秦风一个当保安的看的透彻。
这种洞察力，简直可怕。
她忽然想起饭局上张全明说的那句话——归根结底，就一个字，“人”。
或许，秦风才是那个最懂“人”的。
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赵欣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工厂有救了。
只要有秦风在，似乎天大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
次日，珠宝工厂。
当刘师傅的身影出现在车间门口时，整个工厂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身上。
“这位是刘一刀，刘师傅。”
秦风对着众人介绍刘一刀，“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工厂的总顾问，负责所有玉雕产品的技术把关和人员培训。”
人群中一阵**。
“刘一刀？就是那个号称只出一刀，就能定玉料生死的刘一刀？”
“不是说他早就金盆洗手了吗？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小厂？”
“开玩笑吧，就他？看那样子，像是公园里下棋的大爷。”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过却大部分都是质疑的声音。
刘师傅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只是站在那里一个劲的打量工厂里面的情况。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了出来，他是工厂原来的技术主管王强。
“刘师傅，我是王强。您老有什么指示？”
刘师傅径直走到一个工作台前。
台上放着一块雕了一半的观音像，玉料不错，是块冰糯种，但雕工……只能说差强人意。
观音的眉眼开得死板，毫无慈悲之相。
“这是谁雕的？”刘师傅问。
王强不知道这老头问这个啥意思，不过还是悻悻然的回道：“刘师傅，这是我的作品……”
“狗屁不通！”
刘师傅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拿起旁边的刻刀，当着众人的面手腕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