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明更是冷笑一声。
“故弄玄虚！那里我亲自检查过不下十遍，细节完美，毫无瑕疵！”
秦风没理会他的反驳。
“正常的描金，在放大镜下，金粉颗粒的分布是自然随机的。”
“但那个位置的描金，边缘颗粒密度会略高于中心。”
“这是为了掩盖底下某些东西而做的二次描摹。”
“在那层金粉之下，是一道长约0.7厘米的冲线。”
“这道冲线，用了一种现代的高分子聚合物进行填充。”
“这种材料的密度经过精心调配，与瓷胎本身极为接近。”
“所以无论是敲击声，还是X光浅层扫描，都极难发现异常。”
王正明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作为首席鉴定专家，当然知道这种顶级的修复手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自己和团队动用了那么多设备，怎么会没发现？
孙江印不懂什么高分子聚合物，但他听懂了修复两个字。
“你放屁！你以为你胡乱说一些听不懂的词，就能蒙骗大家吗？证据！你有证据吗？”
“对！证据！”拍卖师厉声喝道：“你这是凭空污蔑！没有证据，我们现在就报警抓你！”
“证据？我当然有。”
“王老先生，顶级的无痕修复，确实可以骗过很多人的眼睛，甚至骗过一部分仪器。”
“但再完美的修复，也只是修复。它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修复者，是现代人。”
“所以，为了让那段高分子聚合物与瓶身完美粘合，他在瓶底的圈足内侧，靠近冲线对应的位置，滴了一滴粘合剂作为辅助固定。”
“也就是我们俗称的，502胶水。”
502胶水！
那个位置在圈足内侧，是鉴定的绝对死角！
谁会想到有人会在那里做手脚？
“疯了……你真是个疯子！”孙江印已经不敢去看那瓶子了。
“我是不是疯子，很简单。”秦风向前迈出一步：“我向孙少，向嘉盛拍卖行，发起挑战！”
“现在，立刻，马上！请来国内最权威的、任何一家与你们没有利益关系的第三方鉴定机构！”
“带上你们最先进的设备，高倍率显微镜、紫外线光谱仪、拉曼光谱仪，什么都行！”
“我们，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现场检测！”
“就从我说的第九条龙的龙爪开始，再到瓶底的圈足！”
“如果我说的是假的，我秦风，当场自断双手，给孙少和嘉盛拍卖行赔罪！所有法律责任，我一力承担！”
“但如果……”
“我说的是真的，又当如何？！”
“又！当！如！何！”
最后四个字在巨大的会场上空回**。
整个世界，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孙江印和拍卖师的脸上。
孙江印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看向首席拍卖师，却发现对方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他又看向王正明，那位德高望重的鉴定专家，此刻正低着头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完了。
孙江印知道，自己被坑了。
不是被秦风坑了，而是被这件瓶子，被嘉盛拍卖行，被他妈的全世界给坑了！
拍卖师的额角，一颗豆大的汗珠滑落。
不！不能就这么完了！
嘉盛的招牌不能砸在他手里！
拍卖师猛地抬起头：“保安！保安呢！这里有人恶意扰乱拍卖秩序，蓄意诽谤！把他给我轰出去！立刻！马上！”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立刻从会场边缘向中心围拢过来。
然而，他们刚走了两步，就发现自己寸步难行。
“等等！”
“凭什么赶人走啊？”
“就是，人家都敢拿一双手当赌注，你们嘉盛连验一下的胆子都没有？”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冷笑道，“三亿的生意，就这么不清不楚的？”
“孙少，你这钱花得……有点冤啊。嘉盛这么急着赶人，是怕什么呢？”
人群**起来。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现在却变成了公开的质询。
这些宾客，非富即贵，哪个不是人精？
秦风那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
反观嘉盛拍卖行，从鉴定师王正明到这个拍卖师，一个个如丧考妣，只会虚张声势地叫保安。
谁是谁非，高下立判。
安保人员们进退两难。他们是拿薪水办事的，可眼前这些人，随便拎出一个都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前排传来。
“小伙子，说得不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中式立领对襟衫的老者缓缓站了起来。
他手中的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会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楚老！”
“是楚云山，楚老先生！”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楚云山，国内古玩收藏界的泰山北斗，家族三代收藏，过眼珍宝无数，为人更是刚正不阿。
他在这个圈子的地位，比那个王正明，高出不止一个量级。
楚老没理会众人的议论，他的目光落在了秦风身上。
“年轻人，你叫秦风？”
秦风点了点头：“是的，楚老先生。”
“你敢用你的双手，赌这瓶子的真伪？”
“我敢。”
“好！”楚老又用拐杖顿了一下地面，“这份胆气，老头子我几十年没见过了。”
他转过头，看向嘉盛拍卖行负责人，一个一直躲在后台，此刻不得不走出来的中年胖子。
“张经理，嘉盛的信誉，比这三亿，甚至三十亿都重要，这个道理你懂吧？”
“懂，懂，楚老教训的是。”张经理点头哈腰。
“堵，是堵不住的。今天这事，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么多手机录着，传出去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要是处理不好，你们嘉盛以后就不用在这一行混了。”
张经理差点没跪下去。
楚老的话，就是最终审判。
“依我看，就按这个小伙子说的办。”
“现场检测，当着所有人的面。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对你，对孙家小子，对我们这些看客，都是一个交代。”
楚老说完，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部翻盖手机，按下了几个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