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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殿内的喧嚣渐渐沉了下去，就像潮水退尽后平静的海面。
李白跟任无涯紧紧抱成一团，瘫倒在地，鼾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响亮。
霜雪满脸通红，兴奋地捏紧拳头。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的热闹了。
以往的日子，她只能独自坐在那座大到让人发慌的大殿里，四面空空荡荡，连脚步声都能回荡很久很久。
偶尔她会爬上城头，一个人面对城外那只永远在窥伺的异神，那双眼睛从未合上过。
这几十年的岁月里，似乎只剩下两个词——沉默，孤独。
那些凡人触手可及的欢愉，于她而言，却像隔着整座人间。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推杯换盏间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她看着这一切，时不时感到一阵恍惚——
仿佛天下已经太平了。
仿佛人族再无忧患了。
仿佛这殿外的漫漫长夜，真的已经到头了。
看着逐渐开始安静下来的大殿，霜雪抿了抿嘴，抬头看向白隐：
“老白，该送我回寒冰城啦。”
“离开太久，我怕被发现。”
白隐愣了愣，松开搂着血肉先驱肩膀的手，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好。”
一道传送门凭空撕裂开来，边缘翻涌着幽冷的光。
门的这边，是灯火通明的大殿，暖光如潮，人声尚在耳畔残响。
门的那边，是风雪漫卷的寒冰城，惨白的雪幕吞没了一切温度。
霜雪没有回头太久。
她一步跨出，踏入那漫天飞白的世界，靴底碾碎积雪的声响细碎而清晰。
她转过身，望着门那头的众人，笑意盈盈，眼底映着殿中最后一抹暖光。
“喂，这种聚会，以后能不能多来几次呀？”
白隐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轻声道：“当然可以。什么时候霜雪半神想热闹热闹了，我就带大家去寒冰城找你。”
“好，一言为定哦！”
霜雪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意浓得化不开。
她转过身，缓缓朝风雪深处走去，身影在漫天白絮中一寸寸淡去，像墨落入水中，散得无声无息。
白隐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挠了挠头，目光在大殿里慢慢扫过。
忽然，他整个人一顿，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我说怎么走的时候精神力消耗比来时少那么多，”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原来这里还藏着一个！”
他大步流星地朝角落走去，一把拎起还在打着酒嗝的李白，后领一提，径直朝那扇尚未完全闭合的传送门扔了过去。
李白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转瞬便被门那头的风雪吞没，噗的一声埋进雪地里。
传送门随即无声合拢，像一只合上的眼，殿内的暖光重新归于完整。
不知过了多久。
雪地里，缓缓拱出一个人头。
李白醉眼朦胧地晃了晃脑袋，雪花从发间簌簌抖落，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四下望了望漫天风雪，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声：
“奇怪了......我怎么记得刚才还在喝酒来着......”
“怎么又回寒冰城了。”
他顿了顿，打了个寒颤。
“难道是我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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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也不对啊，我身上的酒味都还这么浓。”
“嘶...莫非有新的异神？！美酒与美食之神？！”
李白猛地从雪地里蹿起来，动作太急，带起一片碎雪纷扬。
他踉踉跄跄地迈出两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腿一软，整个人又直直栽了回去，噗的一声，半个身子都没进了厚厚的积雪里。
雪堆里半天没动静，只有他刚才摔出来的那个人形窟窿，边缘的雪屑还在簌簌往下落。
......
“秦皇大人，羽神，隐神，各位，下次见。”
道衍脸色微红，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一步迈入传送阵中。
墨无痕拿起身后的毛笔擦了擦嘴，晃晃悠悠地行了个礼，通过传送阵一步迈入东海城中。
在进入东海城的那一刻，他浑身微微一颤，原本有些醉眼朦胧的双眼顷刻间变得清醒无比。
他默默来到东海城城头，盘膝坐下，脸上已经丝毫看不出酒意。
望着波涛滚滚的东海，墨无痕最终还是笑了笑，随后目光重新聚焦在海中的一团黑影上，缓缓开始修炼。
随着越来越多人告别，大殿中渐渐只剩下三道身影。
秦皇嬴政。
隐神白隐。
羽神林羽。
而气氛却显得格外沉默。
片刻后，秦皇才缓缓开口：“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的目光看向林羽，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林羽无奈苦笑一声道：
“老祖宗，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嬴政哑然一笑，摇了摇头道：
“你想知道的答案不在我这里，别说你了，连我都不知道你那宫殿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且在此之前我并不认识你，与王忠嗣李白他们不同，我的人皇大道中并没有吸纳你的灵魂，你之所以能跨越无数岁月来到这个时代，并非是我的手笔。”
听到这，林羽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在这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
王忠嗣也好，李白也好，济癫也罢，这些历史中的人物之所以能存活至今，恐怕都是因为秦皇的人皇大道。
他们有些人是在自己的时代就已经修炼至臻境，被秦皇找到后收入大道之中，沉默至这个黑暗时代。
有些是因为天赋异禀，却因时代无法继续上升，也被收入人皇大道之中。
不论是什么原因，但结果都一样。
他们的灵魂被嬴政收纳，进入人皇大道中休养生息，等到适当时机嬴政又会将他们投放在这个时代。
但是自己不一样。
嬴政根本就没有将林羽收入人皇大道，但林羽却依然跨越了不知多少岁月来到了这个黑暗时代。
如今看来，恐怕林羽之所以能来到此处，就是因为脑海中那座神秘宫殿了。
白隐目瞪口呆的看着林羽，震惊的指着林羽道：
“跨越无数岁月？原来你特么也是个老怪物啊？”
“我就说呢，这个时代显然是我最为耀眼，怎么会出了你这个二十岁半神巅峰的怪物。”
“老实交代，你多少岁了？”
白隐眼中露出一丝得意，紧接着又急切地看向林羽。
林羽沉默一阵，幽幽开口：
“我真二十。”
白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