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绢索的身影从虚空中显现出来,像一片被风吹落的黑色树叶,轻飘飘地落在了范马勇一郎的身旁。他的步伐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的脸上那抹标志性的、温和而得体的笑容,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沉重的、像是压了千钧巨石一样的表情。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穿过那些燃烧的废墟,穿过那些正在被蟑螂吞噬的城市,落在了远处那个如同魔神一般的身影上。蟑螂王。他站在那里,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像一片不可渡过的海洋,像一尊不可战胜的神只。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席卷整个小日子的强大气势,让绢索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范马勇一郎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同样投向那个方向。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战士看到远超自己的对手时,才会有的、本能的、发自内心的战栗。
他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没有回头。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不去对付那个怪物吗?”
绢索缓缓地走到他身旁,站定,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同样投向那个方向。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法掩饰的疲惫。
“对付不了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如果龙国不出手——这个国家,死定了。”
范马勇一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绢索那张苍白的、疲惫的、失去了所有伪装的、真实的脸。他的目光在绢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转向那个方向。
“的确——”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那边那个怪物一样的气势——现在整个世界,就只有龙国那边,还能够轻蔑与压制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
“不过——你确定龙国人会出手?那几个你请来的贵宾呢?他们去哪了?”
绢索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
“他们获取了一部分病毒之后就离开了——应该是去研究后续去了。”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但我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出手——因为这段时间,我了解过我们小日子和龙国的恩怨。”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压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说实话——原本打打杀杀,你强我弱的,也怪不了谁。但我们这个国家的人,你是知道的——太残忍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们对龙国犯下了滔天罪恶——然而失败后,仗着漂亮国撑腰,不但不认错,还不赔偿。自然是将龙国的仇恨拉满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里多了一丝苦涩:
“也正是这样变态的国家,才能诞生出那么多变态的诅咒。”
他转过身,看着范马勇一郎的眼睛:
“所以——龙国会不会出手,什么时候出手——就看龙国人什么时候认为,我们付出足够的代价了。”
范马勇一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真诚的笑容。
“你倒是没有嘴硬不认错。”
绢索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平静的、从容的、像是在说“我就是这样的人”一样的淡然。
“我在这个国家——可是反派。”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自然和他们不一样。”
范马勇一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并肩站在那块凸起的岩石上,目光同时投向远处那个如同魔神一般的身影。夜风吹动他们的衣角,发出猎猎的声响。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又长又直,像两根指向远方的黑色箭矢。
远处,蟑螂王的狂笑声还在夜空中回荡。近处,那些正在被吞噬的城市还在燃烧。而他们,只能站在这里,等待。等待一个来自龙国的、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回答。
与此同时。空军岛。
海风呼啸,浪花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天空很蓝,云很白,月光很亮。这座远离大陆的、被龙国严密保护的小岛,此刻像一颗宁静的珍珠,镶嵌在汹涌的黑夜之中。
但岛上的气氛,一点也不宁静。
何雨柱站在岛屿的最高处,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穿过大海,投向千里之外的那座正在被蟑螂吞噬的岛屿。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深邃的、悠远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冯宝宝蹲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着奇怪的图案。她的脸上满是好奇和兴奋,像是一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她忽然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方向,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哇哦——”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发自内心的惊叹,“好强的气势啊!比我们加起来都强呢!”
李云龙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不屑的表情。他“哼”了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然后重新塞回嘴里。
“哎——你个丫头,怎么能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几分不服,还有几分老前辈教训晚辈时的“过来人”的味道,“他的确比我们个人要强——但是要比我们龙国——还差远了!”
冯宝宝歪了歪头,看着李云龙,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的光芒:
“小李——姐比你大——你该叫我姐。”
李云龙的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脸上的表情从不满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你看起来明明就是个小丫头”,想说“我凭什么叫你姐”,想说“你这是占我便宜”——但看着冯宝宝那双认真的、不带任何玩笑成分的、平静的眼睛,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冯宝宝说的是事实。她的确比他大。大很多。大到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默默地转过了头,把烟塞回嘴里,不再说话了。
何雨柱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真心的笑容。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认真的、专注的表情。
“研究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话音刚落——
“唰——”
一道人影,从虚空中显现出来。不是慢慢地浮现,不是渐渐地清晰,而是在一瞬间——像是从一张透明的幕布后面走出来一样——凭空出现在了何雨柱的身旁。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头发花白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光芒的老科学家。他的手里还攥着一根试管,试管里的液体在月光下发出幽幽的、金色的光芒。他的身上还带着实验室里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他的白大褂上还有几块不知名的、颜色各异的污渍。
但他的脸上,挂着笑容。那种笑容,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敷衍的假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压抑不住的、像是中了大奖一样的、狂喜的笑容。
“小小T病毒和诅咒之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狂妄的自信,“拿捏拿捏——已经研究完毕了。”
何雨柱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老科学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符文、阵势、数据、图表。他将那张纸递给何雨柱,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对应的防护结界已经改好发回去了——相应的飞雷盘正在生产。三十分钟后,你们就环绕着小日子,每公里丢下一枚新飞雷盘就行了。”
何雨柱接过那张纸,目光在上面快速地扫过。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舒展开来,最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老科学家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认真的表情:
“不过——现在那边传来的那个蟑螂王的强度太大了。为避免资源浪费——因此,需要国家那边开一炮。”
他抬起头,看着何雨柱的眼睛:
“然后——就能够将剩下的病毒全部封存在这个脚盆岛上。所有离开者,都会被清除掉病毒和诅咒之力——变回普通人。”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计时吧。”他的声音平静而从容,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冯宝宝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秒表,按下了开始键。“滴答、滴答、滴答”——秒针开始跳动,时间开始流逝。三十分钟。一千八百秒。每一秒,都在将那个正在被蟑螂吞噬的岛屿,推向更深的深渊。
李云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在耳朵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远处那个方向,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凝重。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在说——三十分钟,对于小日子来说,可能是太长,也可能是太短。长到他们可以多死几百万人,短到他们来不及等到龙国的救援。
恭喜发财旅长站在最后面,双手背在身后,面带微笑,目光深邃而悠远。他看着远处那个方向,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正在上演的悲剧。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像在看戏一样的冷漠。
何雨柱站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穿过大海,投向千里之外的那座正在被蟑螂吞噬的岛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深邃的、悠远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远处,小日子岛上,那股如同魔神一般的气势还在不断地膨胀、扩张、蔓延。蟑螂王的狂笑声,即使隔着千里之遥,仿佛还能隐隐听到。而在这座宁静的、被月光笼罩的、远离战火的空军岛上,五个人,五种姿态,站在海风呼啸的礁石上,等待着三十分钟的流逝。
三十分钟。
不长。不短。足够一个人死一百次,也足够一个国家,从地图上被抹去。
而在小日子岛上,T病毒的扩张,正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进行着。
随着宿傩的倒下,随着五条悟、绢索、漏壶、真人——所有能够战斗的力量全部失去了战斗力,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蟑螂潮的蔓延了。它们像一道黑色的、活着的、不断蠕动的洪水,从京都的中心向四面八方涌去,涌向奈良,涌向大阪,涌向名古屋,涌向横滨,涌向东京。
每一个小时,都有数十平方公里的土地被蟑螂潮吞噬。每一个小时,都有数万人在蟑螂潮中死去。每一个小时,都有成千上万的蟑螂人从尸体中站起来,加入那股黑色的、沉默的、冰冷的洪流。
一半。
小日子的一半国土,已经被蟑螂病毒侵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