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
何雨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但在这座被海风呼啸的空军岛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半个小时过去了。
冯宝宝从礁石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将那块秒表塞进口袋里。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认真的、专注的光芒。李云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在耳朵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穿过大海,投向远处那个正在被黑暗吞噬的方向。恭喜发财旅长站在最后面,双手背在身后,面带微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四个人,四种姿态,站在海风呼啸的礁石上,面对着那片正在燃烧的、正在崩塌的、正在被蟑螂吞噬的岛屿。
何雨柱转过身,目光落在冯宝宝身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带着几分期待的笑容。冯宝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在说——准备好了。
远处,小日子岛上,那股如同魔神一般的气势已经膨胀到了几乎要撑破死灭回游结界的程度。蟑螂王的狂笑声,即使隔着千里之遥,仿佛还能隐隐听到。那股气息之强大,让海面上的浪花都在颤抖,让天空中的云层都在翻滚,让空气都在发出低沉的、像是哀鸣一样的声响。
T病毒已经蔓延了小日子大半国土。不是一半,不是大半,而是几乎全部。从北海道到冲绳,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城市到乡村,从山地到平原——这片曾经繁华的、拥挤的、充满活力的土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灰色的、死寂的、正在被蟑螂吞噬的废墟。
而那些还活着的人,只能挤在那些还没有被完全吞噬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蟑螂王飞在天上。
他的翅膀在月光下展开,那两对半透明的、带着金色纹路的翅膀,每一对都有十米长,翼展超过二十米。翅膀在空气中震颤,发出一种低沉的、嗡嗡的声音,让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他的身体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像一尊从神话中走出来的、堕落的、邪恶的神只。
他的身后,是铺天盖地的、正在吞噬一切的蟑螂潮。他的脚下,是那些正在燃烧的、正在崩塌的、正在被蟑螂吞噬的城市。
“哈哈哈——快了——快了——!”
他的声音在天空中炸开,像一声惊雷,在整座岛屿的上空回荡。他的金色竖瞳里倒映着那些正在被吞噬的土地、那些正在被屠杀的人们、那些正在从尸体中站起来的蟑螂人,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疯狂的、近乎病态的笑容。
“脚盆鸡就是我的了——!人类将在这里灭亡——!蟑螂人将在这里崛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像一把刀在玻璃上划过。他张开双臂,仰望着头顶那片被死灭回游结界笼罩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不容置疑的、绝对的自信:
“然后——我会带着我的蟑螂人子民——当上世界之王——!”
他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像一首癫狂的、末日般的凯歌。
下方,废墟之中,五条悟靠在一面半塌的墙壁上,苍蓝色的六眼半睁半闭,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他的身体上满是伤口,白色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他的咒力已经见底,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个正在狂笑的、金色的、不可战胜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无力感。
他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强的咒术师。他以为自己可以保护所有人。他以为只要他出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但他错了。在这个怪物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虎杖悠仁趴在不远处的地上,浑身浴血,一动不动。他的眼睛半睁半闭,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自己。他只知道——他失败了。宿傩失败了。所有人都失败了。
山本跪在一片废墟中,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身体里还涌动着那股刚刚觉醒的、庞大到几乎无法控制的查克拉,但那股力量此刻带给他的不是自信,而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绝望。因为他知道——不管他多强,不管他杀多少蟑螂,只要蟑螂王不死,这场战斗就没有赢的可能。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个正在狂笑的、金色的、不可战胜的身影,心里的希望,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绝望吞噬。不是突然熄灭的,而是像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曳,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暗,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熄灭。
他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希望,没有了恐惧,没有了任何可以被称之为“人性”的东西。只有一种纯粹的、极致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恶意。不是对蟑螂王的恶意,而是对龙国的恶意。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积累了太久的、终于在这绝望的深渊中爆发的、刻骨的仇恨。
“蟑螂王——!”
他的声音在废墟中炸开,像一声惊雷。他的身体猛地站了起来,他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天上那个金色的身影,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病态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火焰。
“有龙国在——你永远也别想征服全世界——!”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像一把刀在玻璃上划过。他的唾沫星子从嘴里喷出来,在空气中飞舞,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控制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龙国才是最屌的——!有本事——你就灭了龙国——!”
他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在天空中回荡,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耳朵里回荡。那声音里没有希望,没有期待,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善意”的东西——只有一种纯粹的、极致的、近乎病态的、想要拉所有人一起陪葬的恶意。
他不在乎龙国会怎样。他不在乎蟑螂王会不会真的去攻打龙国。他不在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他只知道——他恨龙国。恨龙国的强大,恨龙国的从容,恨龙国的见死不救。他恨不得龙国人去死。恨不得龙国和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一起毁灭。
天上,蟑螂王缓缓地低下头,金色的竖瞳落在山本身上。他的目光很冷,冷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像在看一堆垃圾,像在看一个连被吃掉都不配的、卑微的、肮脏的、让人恶心的东西。
“真是卑劣的算计。”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山本的心脏:
“你以为我会愚蠢到去和龙国硬碰硬吗?”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屑的、轻蔑的、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样的笑容:
“我的前身——可是生物学博士。龙国的强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微微歪了歪头,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山本那张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扭曲的脸:
“在没有毁灭全世界之前——我是不会去和龙国对抗的。”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冬天的风,像冰下的水:
“你的算计——还真是卑劣。该说不愧是卑劣的民族吗?”
山本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的眼睛里的疯狂和愤怒,在蟑螂王那冰冷的目光下,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掩饰的羞耻——一种被一个怪物、被一个病毒、被一个即将毁灭他的国家的敌人,当众揭穿了他的卑劣、他的算计、他内心深处最肮脏的东西的羞耻。
“面对强者卑躬屈膝——面对可以拯救自己的英雄——却是恨不得对方彻底毁灭——好让你们能够在英雄的尸体上开狂欢派对——”
蟑螂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山本的脸上,抽在五条悟的脸上,抽在每一个还活着的大核民族的脸上:
“就你们这种垃圾——就算我是龙国的决策者——也是不会救你们的——只会看你们自生自灭。”
他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在天空中回荡,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的耳朵里回荡。
山本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脸从惨白变成通红,从通红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他想反驳,想咒骂,想喊出一些“你不是我们”“你不懂我们”“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们”之类的话,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蟑螂王说的是事实。
他们——大核民族——就是这样的。面对强者卑躬屈膝,面对弱者残忍如鬼。对拯救自己的人可以恩将仇报,对需要自己帮助的人可以冷眼旁观。他们可以在英雄的尸体上开狂欢派对,可以在受害者的伤口上撒盐,可以在犯下滔天罪行之后,轻飘飘地说一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这是他们的民族性。刻在骨子里的、流淌在血液里的、代代相传的、无法改变的民族性。而蟑螂王——一个病毒,一个怪物,一个即将毁灭他们的敌人——比他们自己更清楚这一点。
五条悟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像是一个父亲看到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时的、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却又无可奈何的苦涩。
他不想承认,但他知道——蟑螂王说的是事实。他的国家,他的民族,他的同胞——就是这样的。而他,也是这个民族的一员。他的身上,也流淌着同样的、卑劣的、肮脏的血液。
虎杖悠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眼睛半睁半闭,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他听到了蟑螂王的话,但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愤怒、去羞耻、去反驳了。他只知道——他累了。太累了。
而那些还活着的大核民族的人们,那些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那些正在被蟑螂吞噬的、那些已经绝望到连哭都哭不出来的人们——他们也听到了。他们想反驳,想骂回去,想证明“我们不是这样的”。但他们知道——蟑螂王说的是事实。
他们就是这样的。
面对强者卑躬屈膝。面对可以拯救自己的英雄,恨不得对方彻底毁灭。这是他们的民族性。而这份民族性,此刻,被一个病毒,当众揭穿,挂在了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