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一。

    八路军总部。

    气氛有些凝重。

    副总、参谋长、师长，以及几位负责后勤、政工的老总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放著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却无人有心思去碰。

    墙上巨大的作战地图，新近被涂红的“晋东南”区域，此刻在眾人眼中，不再仅仅是胜利的象徵，更像一块沉甸甸的、正被架在火上炙烤的烙铁。

    “岗村这个老鬼子，报復来了。”副总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而且，比我们预想的…更毒，更阴！”

    报復確实来了。

    只不过方式有些出乎意料。

    鬼子出动了大量轰炸机，这点在预料之中。

    可这些轰炸机，並未如往常一样，疯狂地轰炸新收復的县城。

    “根据各地急报，”参谋长指著地图上晋东南平原地区那些被重点標註的绿色区域，手指微微发颤。

    “鬼子的轰炸机群，专挑我们新解放区最肥沃、最集中的產粮区下手！”

    “汾河沿岸、沁河谷地、长治盆地……炸弹像撒豆子一样往下扔！”

    “不炸房子，专炸农田！”

    “灌溉的水渠、刚刚抽穗的麦田、准备插秧的水田……全成了他们的目標！”

    一位负责地方工作的老总拳头攥得嘎吱响，眼圈发红：“畜生！一群畜生！他们这是要绝户啊！”

    “现在眼瞅著都快五月了，麦子再有一个多月就能收，水稻秧苗刚下田！”

    “这一炸…补种都来不及！就算勉强补种点晚秋作物，收成也至少减半！”

    “岗村这是要逼著咱们晋东南今年……颗粒无收！”

    “颗粒无收”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晋东南新解放区，人口密集，土地肥沃，本是未来重要的粮仓和兵源基地。

    可现在……如果真的大面积绝收，后果不堪设想！

    “不止是轰炸！”师长脸色铁青，“鬼子甚至通过空中撒传单，搞起了舆论战！”

    “说只要我们八路军退出晋东南，他们就立刻停止轰炸，『还地於民』！”

    “否则，就要让整个晋东南『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把破坏农业、饿死百姓的黑锅，硬生生扣到我们头上！”

    阳谋！

    这是赤裸裸、恶毒到极点的阳谋！

    放弃晋东南绝不可能！

    这是无数战士用鲜血换来的战略要地，是连接太行太岳、拓展生存空间的关键！

    一旦退出，军心士气將遭受毁灭性打击，根据地建设將严重受挫！

    而且，谁又能保证鬼子不会出尔反尔

    可不放弃

    面对鬼子无差別的农田轰炸，现有的防空力量根本无力覆盖广袤的农村地区。

    十个防空营，能保住主要城镇和关键节点已是极限。

    而且就算防空营追著轰炸机跑，也疲於奔命，顾此失彼。

    本来，这个时期就是八路抗战最困难的时期之一。

    鬼子对根据地的封锁和扫荡力度空前，山城方面的摩擦不断升级，几乎撕破脸皮，外部援助渠道急剧萎缩。

    根据地的物资供应，主要依靠大后方，早已是捉襟见肘。

    如果晋东南今年真的绝收，那对整个根据地的经济和生產，將是灾难性的打击！

    “岗村……这是掐住了我们的七寸！”副总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

    “他知道我们刚打下晋东南，立足未稳，后勤脆弱！用这种断子绝孙的招数，逼我们就范！”

    “进，我们补给困难，空中被动；退，则前功尽弃，民心士气尽失！”

    一时间，指挥部里愁云惨澹。

    老总们眉头紧锁，苦思对策。

    可发现面对这种“非对称”的、以破坏民生为目標的毒计，常规的军事手段似乎都有些无力。

    “对了！”

    一位老总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上次沈先生离开前，不是暗示…他能弄来飞机吗还让我们修机场，找飞行员！”

    这话让眾人精神微微一振，但很快，那点希望之火又黯淡下去。

    参谋长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沈先生神通广大，我们深信不疑。可是……飞机啊，同志们。”

    “那不是坦克，不是大炮！沈先生就算能弄来，数量……恐怕也极其有限。”

    “上次看他那意思，我估摸著，能有十几二十架，就是天大的惊喜了。”

    另一位老总也嘆息道：“是啊，十几二十架飞机，放在以前，咱们想都不敢想！”

    “可岗村这次动用的，是华北方面军航空兵的主力！”

    “侦察机、轰炸机加起来，少说也有上百架次在轮番出动！”

    “咱们就算有了飞机，数量差距太大，飞行员更是从零开始……杯水车薪啊！”

    师长也补充道：“岗村的毒计还不止轰炸农田！”

    “侦察报告，鬼子正在太行山、太岳山外围的主要通道上，动用大量偽军和抓来的民夫，大规模挖掘反坦克壕沟，布置雷区，构筑坚固火力点。”

    “摆明了是要把我们困死在晋东南！”

    “现在我们就算想集中装甲力量衝出去，跟他们打运动战，也变得异常困难。”

    原本以为是趁著鬼子不注意，吃下晋东南这块肥肉，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人家送上来的诱饵。

    现在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后勤方面的压力也超乎想像。”主管后勤的老总拿出了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报告，声音沉重。

    “之前几仗打得痛快，没细算，现在一统计……消耗太嚇人了！”

    “光是56式衝锋鎗和班用机枪消耗的子弹，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和县那个刚刚投產的子弹生產线，已经有些供不应求了！”

    日產十万发，听著不少，可一个月也就三百万发。

    平均到万人部队，每人每月才…300发！

    这对於56冲这种自动武器来说，一次战斗可能就突突完了！

    “更別提40火、107火、喀秋莎火箭弹、坦克炮弹…这些我们根本造不出来！打一发就少一发！库存已经消耗了一大半！”

    “还有油料！卡车、坦克、发电机，哪个不喝油”

    “地盘是打大了，可这后勤补给、武器维护、弹药消耗……桩桩件件，都像一座座大山压过来！”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咱们很多新式装备，就得因为缺油少弹，变成一堆废铁！”

    沉重的事实，一个接一个砸下来。

    巨大的压力，让这些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老总们，也感到一阵阵的心头髮沉。

    就在老总们正发愁的时候，在后世放纵了两天的沈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