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妞看了一会儿书，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把课本一合，准备出门。

    

    “牛妞，你去哪儿”小猴子从作业本上抬起头，笔都停了。

    

    他是真怕了。牛妞才刚好，屁股上的针眼还没长严实呢，生怕她又出去干啥惊天动地的大事。

    

    牛妞回头说：“黄奶奶让我上她家吃鸡蛋羹去。你跟学利哥看著大熊哥和二虎哥写作业，我去去就回。”

    

    张学利正趴在桌上写字，闻言抬起头：“黄奶奶她咋无缘无故请你吃鸡蛋羹”

    

    不过转念一想，请牛妞也正常，牛妞多有本事啊，能做媒挣谢礼，鸡蛋羹而已，那不是隨便吃的吗

    

    看来他还得跟著牛妞多学学。

    

    小猴子在村子待久了，自然知道黄婆子嘴碎，最爱说閒话。

    

    想到狗剩那天来哭丧……啊呸，来看牛妞的事，他猜到八成是牛妞病好了，找黄婆子算帐去了。

    

    可他还是不放心牛妞一个人出门，赶紧放下笔站起来：“牛妞，我陪你去！”

    

    牛妞没多想，点头：“那咱快走吧，不然鸡蛋羹该凉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小猴子心里琢磨著待会儿要是黄婆子翻脸，他好歹能帮牛妞挡一挡。

    

    毕竟他是当哥哥的，可不能让牛妞吃亏了。

    

    到了黄婆子家，一大家子正围在桌前吃饭。

    

    黄婆子见牛妞还带了个人来，眼一瞪：“牛妞，你咋还带人来我只答应蒸一碗啊！”

    

    牛妞点头，大大方方地说：“我知道，黄奶奶，我说话算话，不会再跟你多要一碗的。小猴子陪我来，待会儿我分他一半就行。”

    

    黄婆子鬆了口气。还好牛妞没多讹她一碗，要不然她也不敢不蒸，得罪了这丫头，比得罪大队长还可怕。

    

    牛妞拉著小猴子，大大方方地走进堂屋，黄家一大家子正围在桌前吃饭。

    

    牛妞嘴甜得很，挨个喊了一圈：“叔伯婶子们好！我牛妞带我表哥来打扰了！”

    

    牛妞家吃饭是最晚的。

    

    有时候是大熊写完作业做，其他人打下手，但大熊炒菜不是咸了就是糊了。

    

    有时候是等爹娘下班回来做。张铁军现在不在食堂吃了，能省一点是一点，一下班就拼命蹬著自行车赶回去接上媳妇。

    

    不管谁做饭，吃上嘴都得挺晚了。

    

    黄家人见牛妞这么大大方方的，反倒不好意思了。

    

    黄老大赶紧放下筷子招呼：“牛妞，还没吃呢吧要不你们就在这儿吃吧，添双筷子的事！”

    

    牛妞摆摆手，一脸认真地说：“那可不行，谁家都不容易。也就是黄奶奶心疼我生病，喊我来吃鸡蛋羹，要不然我哪好意思来”

    

    这话说得好听。可在座的人心里都门儿清，黄婆子这张嘴啊，八成是得罪牛妞了，这是赔罪呢。

    

    不过黄婆子听著这话心里舒坦，端鸡蛋羹的动作都快了不少。

    

    她笑呵呵地从灶房端出牛妞的鸡蛋羹，上头还飘著一层猪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牛妞接过碗，甜甜地问：“黄奶奶，你给我拿两个勺子，成不”

    

    小猴子一听就急了，连忙摆手：“牛妞，我不吃，你自己多吃点。”

    

    他虽然馋，可这是人家赔给牛妞的，他哪好意思分

    

    牛妞咋可能吃独食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认真地说：“小猴子，你都跟著我来了，哪能让你看著我吃那我成什么人了”

    

    黄老头见俩孩子这么懂事，笑著摆手：“一碗哪够老婆子，你再去蒸一碗！”

    

    牛妞赶紧拦住：“黄爷爷，真不用！我们分著吃够的。要不然吃撑了，回家该吃不下饭了，我爹娘该揍我了。”

    

    黄老头知道，一碗鸡蛋羹哪会吃撑这是牛妞懂事呢。

    

    他心里嘆了口气，这孩子，嘴上是厉害了点，心眼倒是不坏。

    

    黄家的孙子孙女们年纪都不小了，最小的都十几岁了，自然不会眼馋牛妞这一碗鸡蛋羹。

    

    但他们好奇啊，一个个凑过来逗她：“牛妞，听说你掉河里了你爹娘揍你没”

    

    牛妞一边舀了一勺鸡蛋羹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没挨揍，我爹娘捨不得。不过外面的閒话倒是差点把我送走了。”

    

    她说完还瞥了黄婆子一眼。

    

    黄婆子心虚地低下头，赶紧吃著碗里的饭菜。

    

    吃完鸡蛋羹，牛妞用袖子抹了抹嘴，站起来跟黄婆子道谢：“黄奶奶，谢谢你！我今晚保准就好了，病好了我再来给你磕头！”

    

    黄婆子一听牛妞还要再来，脸都绿了：“別別別，你病好了就好，磕头就免了。你好好养著，別到处跑，省得又受凉。”

    

    牛妞笑眯眯地应了，拉著小猴子往外走。

    

    出了黄家门，小猴子小声问：“牛妞，你刚才说病好了再来，你真要去磕头”

    

    牛妞瞥了他一眼：“我那是客气话，你还当真了谁没事跑去给人磕头啊，又不是过年。”

    

    小猴子无语地摇了摇头。

    

    牛妞嘴上一套一套的，谁也搞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吃个鸡蛋羹快得很。牛妞和小猴子回到家，大熊和二虎还在埋头写作业。

    

    张学利早回家吃饭了，剩下的都是抄写。大冷天的，兄弟俩居然写得满头大汗。

    

    牛妞擼起袖子，开始指挥：“小猴子，咱们先把饭蒸上，等爹娘回来就能直接炒菜了。”

    

    家里最小的两个反倒最靠谱。

    

    小猴子知道放多少米，掺多少水，牛妞负责烧火，两人哼哧哼哧地配合著。

    

    李秀兰一进门，看见孩子们各忙各的，心里欣慰得不行。这几个孩子，太省心了。

    

    她先走到牛妞跟前，伸手摸了摸闺女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脸色，满意地点点头：“不烧了，看著也精神，那就是好了。”

    

    牛妞乖乖地让她娘摸，眼睛却瞪向她爹，气鼓鼓地说：“爹，你和爷爷一样坏！”

    

    张铁军刚才去大房那边拿牛妞落下的东西，听张老头说了中午带牛妞去打针的事。

    

    他觉得自己爹比自己还能忽悠小孩，这会儿被闺女一瞪，有些心虚，乾咳一声：“闺女，爹那可是为了你好！要不然你烧成傻子了咋办你愿意当傻子”

    

    牛妞哼了一声：“我不想当傻子，可你也骗我了！”

    

    张铁军苦著脸：“闺女，其实说到底，是你娘先骗你的，你咋不生你娘的气”

    

    牛妞愣住了，有些尷尬。

    

    因为她压根就没想著生她娘的气咧！她只是……只是今天吃了一个大肉包，又馋这口了，想骗她爹的私房钱再买一个。

    

    牛妞心虚了一秒，马上又撅起嘴，理直气壮地说：“爹，反正我就生你气了！爷爷今天给我买了一个大肉包，我才没生气的。”

    

    张铁军一听，心里就有数了，这小丫头，拐弯抹角，还是馋肉包子。

    

    他小心地打商量：“闺女，素包子行不你都生病了，不能吃太油腻的。”

    

    他最近口袋实在有些凉，食堂不吃了，伙食费都没了，上哪儿弄私房钱去

    

    牛妞哪能吃素的，赶紧摇头：“爹，那不行！我生著病还吃素的，那病能好得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