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凭着本能朝怪物掷出一枚炽烈的火球。
然而心中悄然对兄长生出埋怨,为什么兄长不是盾战了?
法术砸在甲虫黝黑的外壳上,竟只溅起几点火星,如同搔痒。
张松彻底慌了神,连逃跑的力气都提不起。
巨虫瞬间逼近,口器如矛,刺穿了他的肩胛。
而隐伏一旁的张劲,却是终于捕捉到破绽,拿兄弟当盾牌的同时,他突然现身。
在一刹那,将全部力量贯于刃尖,刺向甲虫头颈相接的薄弱处。
这一击终于奏效,甲虫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猛然甩开张松,转而攻向张劲。
所幸刺客速度极快,惊险地闪过了这致命一刺。
眼看下一次攻击接踵而至,张劲朝弟弟吼道:“快去叫人!我拖住它!”
他心知两人的伤害,还远不足以解决这只甲虫,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但至少,要让弟弟逃出去。
“我不走!哥,我帮你!”
张松突然感到一阵羞愧,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肩头的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明白,自己若逃走,哥哥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别说蠢话!”
“你的法术对它没用,留在这里只是累赘!快去叫援军,这才是真的帮我!快走!”
张劲一边与那甲虫周旋,同时狠狠骂道。
他语气严厉得不带一丝感情。
张松浑身一颤,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无力。
他咬紧牙关,最后看了哥哥一眼,转身朝公园外最近的治安驻点全力奔去。
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张劲稍稍松了口气。
接下来,他只需为弟弟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便好。
那只甲虫并未追击逃走之人,它对眼前这个伤及自己的目标更为执着,唯有彻底摧毁对方,才能平息它的暴怒。
……
张松冲出公园,拼命奔向驻明城守军基地。
一路上,沉重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保护不了任何人,反倒成了累赘。
兄长生死未卜,他必须尽快搬来援兵!
赶到附近的超能力者驻地后,他紧张地说明情况后,便领着大批官方超能力者,折返到公园附近。
然而再度踏入那片公园时,甲虫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下一具女性的残缺躯体,还有一颗孤零零的男人头颅。
那正是他的哥哥“张劲”。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久久不能动弹。
几个玩家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两句,就开始收拾残局,探查情况。
毕竟已经有玩家死在这怪物之下,那就还会有下一个,他们也要做出防备。
……
这时,高凛志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调取游戏代码,查看地球世界。
只见选定的一个棋子挂掉了。
没有长起来就挂掉的棋子,当然不少。
主要是开的挂不高,加上环境更加恶劣了。
不像张命真,一开始环境安定,加上挂很强力,在游戏中迅速发育起来。
不然的话,如果是一开始现实中就有许多怪物,残疾的张命真未必能活到装逼的时候。
这时候,他看了看对方已经死了。
他想到了无聊和单机那两个傻比,不就是背后灵的挂吗?
既然如此,那他就给对方制造一个新的挂。
……
此时此刻。
张松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熄灭。
回到空荡的家中,他独自坐在黑暗里。
父母早逝,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多年,如今连这最后的羁绊也被斩断。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留在这世上,活下去的勇气又该从何处寻觅。
他自然不知道,他的背后,多出了一个默默守护他的灵魂……背后兄灵。
手机突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铃声歇止后又再度响起,反复不止。
张松最终按下了接听。
“我的代号叫守望,守望相助的守望。”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我是刺荆组织的联络员。”
“您经历的一切我们都已了解。”
“您是否愿意加入我们,共同对抗魔兽与灾难,一起变得更强?”
“今天你已经亲眼所见,所谓上层,就和那些动漫中的报警一样,是根本靠不住的。”
“真正的危机来临,他们永远来不及伸出援手。”
“他们只适合做事后处理,保护要人,而不会保护到每个人。”
“只有我们并肩而立,守望相助,成为这片土地真正的守护者。”
“这样的话,才会避免更多类似的悲剧发生。”
自称“守望”的男子,不断向张松灌输着自主求生、成为拯救者的理念。
张松这个失去一切的年轻人,心底重新投进一丝微光。
“刺荆”组织之中,多数成员正是这般被汇集而来。
当人在低谷时,很容易被蛊惑的。
许多现实中的被骗者,就是这样上当的。
经历短暂沉寂的“刺荆”,随着全球灾变,再度登上舞台。
此番他们声势更盛,吸纳了大量超能力者玩家,意图构筑全新的秩序体系。
而越来越多的玩家投身其中。
各地灾祸频发,上面逐渐疲于应对,只得采取默许姿态。
主要是魔兽神出鬼没,已经超过了上面力量的覆盖面。
在这种情况下,就类似于乱世一样。
治世,官府可以轻易派兵绞杀土匪和造反者。
但乱世,就无能为力了,只能抓大放小。
而类似“刺荆”一样的自发性组织,在全球如野火蔓延,如火如荼。
许多势力内部,都开始出现多个大地方势力。
上层威严不断被削弱。
某些地区,甚至直接陷入新的割据混战。
神域游戏的出现,让一些人的野心,迅速蔓延到现实中。
乱世有枪就是王。
这个概念,谁都知道。
自从某些强力者随意殴打弱小者后,所谓的“讲理”就可以不挨打,交际好就可以没有敌人……的话,已经没人相信了。
势力之间的和平地带,日渐模糊。
任何一个小的变动,都可能引来一场大战。
跨区域玩家组成的公会迅速壮大,游戏内亦映射出现实的纷争——失去官方制衡,各公会为争夺利益矛盾激化,每周的公会战便是缩影。
第九十九号区,原本由官方主导,统筹维护玩家权益并监管各方势力。
但伴随世界格局动荡,这条线上的秩序也逐渐松动。
各家公会划地为营,冲突时有发生,即便上面干预也难以平息。
……
龙汉之地。
军团公会,高层长老会议。
各战区管理者们,再度争执不休。
面对许多公会拒不服从管束的现状,有人主张以雷霆手段立威。
又有人主张妥协求存。
还有人暗中与之交易,谋取后路。
军团会长“陆峥”正坐在主位,短短时日,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现在隐隐感到某种洪流,已不可阻挡。
“必须立威!”
“不能再退让了!不然的话,我们威信何在?”一位立场强硬的鹰派长老厉声道。
“现在不是靠强硬就能解决问题的时候,”一位主张缓和的鸽派长老摇头道,
“如今各城魔兽变异未平,民众恐慌持续,我们力量不够。”
“现在我们的力量,难以覆盖到所有人,这就造成不得不失去他们的信任。”
鹰派长老不满道:“即便是覆盖不到,为什么我们就不值得信任?”
“那些公会和组织反而值得?”
“荒唐!这简直是与虎谋皮!他们这是不顾大局!”
“即便如此,这些势力已然壮大。强行威迫,只会两败俱伤,得不偿失。”鸽派长老劝解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一再为他们开脱,早有传言说我们内部被渗透,我看嫌疑最大的就是你!”鹰派长老指责道。
“住口!毫无根据便血口喷人!我一切考量皆出于大局,为了亿万民众的安全。”鸽派长老愤怒起来。
“倘若那些组织真能庇护百姓,只要不危及社会根基,特殊时期未必不能容忍!”
“胡说八道!”
“若是四分五裂,还谈何稳定?”
“唯有我们才是可靠的,那些投靠其他组织的玩家,个个都是有野心,想造反!”鹰派长老很生气。
这在他看来,是一目了然的事。
这些争吵声,在会议室中连绵不绝,就如同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
不知过去多久,会议室内的争执声终于平息。
陆峥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始为这场混乱画上句号:
“好了,争论到此为止。”
“哪一次会议,不是为同样的事情争吵?”
“魔兽威胁彻底清除了吗?”
“每座城市的安全都高枕无忧了吗?”
“神域内的公会运转已经万无一失了吗?”
“如果这些根本问题都没有解决,其他一切都不是当务之急!”
“我们这支力量的核心目标从未改变:在游戏中变得更强,探索这个世界的终极奥秘,同时守护百姓免受魔物侵害。”
“眼下,我的注意力只在这些事情上。”
“至于其他,高层自有讨论和决断,我们内部不能先乱了阵脚。”
众人一个个沉默了。
事实就是这样。
而当前龙国的局面,仍以官方力量为主导。
不过,越来越多的民间组织和公会,其影响力也逐渐从游戏世界渗透进现实。
无论归属何方,所有人的根本目的倒是一致:活下去,并且更安全、更有尊严地活下去。
……
此时此刻。
张命真来到香云城药店,他从那位老板娘手中,接过了三份萦绕着淡淡荧光的药剂。
正是起死回生的灵药。
老板娘很是不舍地交给他。
他随即就查看这药物的系统说明。
“服用后获得持久复活BUFF,死亡后生效并且消失。”
他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服下一份。
瞬息之间,他的人物状态栏旁,悄然浮现出一枚精致而玄妙的心形印记。
“起死回生药(灵级):服用后,获得一次复活庇佑。”
“当生命值归零时,可原地复活。”
“使用后冷却时间为三十个自然日(效果无法叠加)。”
看完之后,他心中仿佛落下了一块巨石,安全感倍增。
这就多出一条命啊!
他精神一振,召唤出花灵相伴,再度投身于无休止的野怪清剿之中。
现实中的居所,已有阵法守护,如今游戏内又多了一重生命保障,他终于可以更心无旁骛地冲击等级。
现在他的经验条已逼近临界点,今日势必要突破四十一级的关卡。
……
就在张命真于神域世界中专注提升实力之时,他所处的现实城市——凌城。
有着一些细微而诡谲的变化,正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悄然滋生。
凌城眼下堪称龙汉内部较为安稳的区域之一,未曾传出骇人听闻的特殊事件,也无大规模非正常死亡的报告。
因为张命真的挂太大了,大到目前的魔兽群落对他还没有威胁的程度。
一旦出现,就被他随手清扫了。
正因如此,近期从其他动荡城市涌入凌城的人口与日俱增,导致城市人口负荷急剧加重。
各类生活资源的价格,尤其是房价,随之水涨船高。
要知道房价本来是剧烈下跌的。
尤其是神域游戏开放后,很多人压根不在大城市里安家了。
而凌城还能逆势上涨,简直是让人匪夷所思。
张命真所居住的那片规模宏大的别墅区,自然成了众多富豪眼中炙手可热的目标。
甚至已有人开始暗中与某些住户沟通,希望高价买下来。
又有人开始打听张命真那处住所。
因为对方始终门户深闭,一看就是资深玩家。
……
别墅物业处。
“郑先生,实在抱歉,我们必须保护业主的隐私,不能随意透露相关信息,还请您理解。”
别墅区的物业主管,面带职业化的微笑,语气礼貌。
但却毫无转圜余地,回绝了一位访客的探询。
“理解,当然理解。”被称为郑老板的中年男子,名叫郑国华。
他笑容可掬道:“我们初来乍到,只是想和邻居们认识一下,打好关系。”
“这不,周围几家都拜访过了,唯独隔壁这一户,始终没见到主人,有些遗憾。”
郑国华乃是自京城迁来的富商,在凌城落户后,便选中了这片别墅区。
按理说,京城应是众人趋之若鹜之地,鲜少有人反向离开。
但郑国华情况特殊,他透过某些渠道知晓,京城暗地里已是多方势力角逐、山雨欲来。
接下来的时日恐怕难以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