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电灯泡，雨中来客

    

    「洛琪希就拜托你了，这一路上你吃了我不少，该到履行职责的时候了。」

    

    「汪！汪汪！汪汪汪！」

    

    艾伦看向不远处的瑞杰路德，后者身形一晃，带著血腥味来到了艾伦面前，说道：「它说，要一起去，这边没有危险。」

    

    艾伦看著圣兽：「我把你送回兽人族聚落。」

    

    狗脸人性化的一垮，不再吱声了。

    

    艾伦又看向瑞杰路德：「拜托了。」

    

    瑞杰路德盯著他，半晌后才说道：「没想到...你是新晋的列强...你过于年轻了..

    

    「」

    

    艾伦摆摆手：「早在踏上魔大陆后，你的报恩」就该结束了，你一直执著于跟著我，这一路上也一直在照应、照顾我们。这情我承了，给你指条路。

    

    瑞杰路德的神情有些尴尬，他像是要辩解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

    

    如果真的对艾伦没有请求，为什么要一直跟著他？

    

    艾伦和洛琪希又不是他喜欢的孩子们。

    

    在得知艾伦是神级水神流和北神流后，他复盘了艾伦在大森林骤然卷入人贩子事件时的应对，自问自己在同样的情况下，根本拿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艾伦拥有著一位北神流该有的好脑子，且对自己有明显的善意，而且还是新晋的列强。

    

    他想要向艾伦请教一些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这样的机会不多。

    

    没曾想对方竟是早有察觉。

    

    也是，如果他头脑不聪明的话，自己也不会起了想要请教他的念头。

    

    视线中，艾伦开口道：「首先，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觉得，凭借自己的力量，做一些所谓的好人好事，便可以为斯佩路德族洗脱冤屈？」

    

    瑞杰路德瞳孔紧缩，他怔然望著艾伦：「你...相信我昨晚的说辞？」

    

    ——昨夜，瑞杰路德忍了一路，终于问艾伦为什么不讨厌自己这位斯佩路德族，且一本正经地解释了前尘往事，表明斯佩路德族的臭名昭著是事出有因。

    

    艾伦只是笑了笑，没回应。

    

    瑞杰路德见状还以为艾伦并不是不讨厌他，只是因为自己实力强大，所以有恃无恐。

    

    他觉得有些遗憾，但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徒劳的自证」，也算是习惯了。

    

    ...他竟是相信了自己的说辞？

    

    艾伦开口道：「我认为你陷入了一个自证误区，你想要通过自己的好人好事」来证明斯佩路德族过去噬杀、冷酷、残忍、邪恶」的形象是一个误会。但就算你成功了，获得了一些人的好感，比如说米格鲁德族，但你真的认为他们觉得过去那段斯佩路德族的恶劣历史仅是一个误会么？」

    

    瑞杰路德一愣。

    

    「不，他们还是倾向于相信那段斯佩路德族族作恶的历史。为什么选择与你成为朋友，只是发觉你与跟那些斯佩路德族不一样。但问题是，你的所作所为只能证明你自己是好人，但无法修改过去那段历史，更无法证明整个斯佩路德族群其实都是良善之辈。

    

    你明白么？

    

    就算你走遍世界各地，结识了无数位朋友，将自己的品德传遍世界的每个角落，甚至将自己活成那些冒险者口中的好人瑞杰路德传」，那也只能证明你个人是善良的，你无法证明斯佩路德族是善良的。

    

    你的解释，你的辩驳，全是你的一面之词，过去那段历史真实存在著，斯佩路德族还是会作为绿发恶魔」一直被人口口相传，甚至会用来止小儿夜啼。

    

    也无法修改过去已经发生的事。」

    

    瑞杰路德听著这话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紧紧攥著手中的长矛，也就是因为对面是艾伦了，要是换个人他已经开始怒而驳斥。

    

    他开口就要辩解，随即，艾伦便话锋一转，下一句话让瑞杰路德听得一愣！

    

    「所以啊，做好人好事是不足以帮斯佩路德族洗刷冤屈的，你得修改历史才行。」

    

    「修...修改历史？」

    

    艾伦摊开双手，神态认真：「六面世界哪儿有什么正史？所谓的历史也限于大家口口相传的过去」罢了，如果是口口相传的程度，只要用另一份更加权威的口口相传」去覆盖上一份就好了。」

    

    「..那...和我现在做的有什么区别...你刚才说了，他们不会相信...」

    

    「斯佩路德族的误解」，不该由你这位臭名昭著的当事人」来澄清。

    

    这事儿就像监狱里的罪犯都是被冤枉进来的一样荒谬。

    

    你不能自己辩解，因为你是当事人，你的话语是苍白的，没有可信度。

    

    所以你需要权威的第三方作为你的唇舌，将斯佩路德族是被误会的善良魔族」此事宣扬开来。」

    

    「第...第三方？」

    

    「正确的方式应该是去获得世俗权力，用权力便利将过去那段拉普拉斯的历史重新书写」。

    

    手段很灵活，话本也好，戏剧也罢，小说也行。无论什么都行，只要能将真实的斯佩路德族经历用一种更能让人口口相传的方式传播出去，让这段真实的历史」流传开来。

    

    在各种广为人知，流传度甚高的艺术作品中都被描述、扮演的有鼻子有眼，比此前大家口口相传的斯佩路德族作恶史看起来更逼真。

    

    这样一来，最多两代人的时间，斯佩路德族的恶名便会被彻底洗脱。」

    

    瑞杰路德纠正道：「不是看起来逼真，斯佩路德族确实是被冤枉的。」

    

    艾伦笑了：「我信，但别人不信。」

    

    瑞杰路德沉默。

    

    艾伦补充：「怎么？看不上这种手段」？」

    

    瑞杰路德闷声，眼中藏著怒火：「...追逐权力...可是，如果我又遇见了第二位拉普拉斯呢？」

    

    「我有个两个人选可以为你推荐，人品有保障，而他们当下是缺人手的状态，你去投奔是雪中送炭。

    

    未来只要你真心去效劳他们，他们在登上权力顶峰后，自然会记得你的恩情，主动帮你完成你的愿望。」

    

    瑞杰路德沉默了好长时间，又道：「你不行么？你应该是阿斯拉王国十分显赫的人类贵族吧？以列强的实力，很多东西或许是手到擒来吧。」

    

    「额...我对世俗权力不感兴趣，当国王容易，当好国王很难啊，我是真怕我日日笙歌不上朝，要努力当个好国王，比上班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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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每天唱歌...什么意思...」

    

    这几句话的功夫，艾伦已经将胳膊搭在瑞杰路德肩膀上了：「你不信我推荐的人选？」

    

    瑞杰路德闷声道：「我相信你。」

    

    「你我也没有相处很久啊？怎么就看中我了？」

    

    「直觉，你不是恶人。」

    

    「你直觉不对，我在骗你，那两位友人手下确实太缺人手，只能拜托我巧舌如簧地骗些强者为他们效劳，以上都是说服你的借口，这样是不是听起来很逼真？」

    

    瑞杰路德沉默地瞅著艾伦，表情紧绷。

    

    艾伦回望著他，神态轻松。

    

    终于，几分钟后，瑞杰路德才长长舒了口气：「他们是谁？」

    

    艾伦笑道：「阿斯拉王权争夺中失势的第二公主：爱丽儿·阿涅摩伊·阿斯拉。目前正在魔法三国学习、蛰伏。

    

    正在王龙王国当质子的西隆王国第七王子：帕库斯·西隆。目前正在王龙王国动荡局势中积蓄力量。」

    

    瑞杰路德刚要点头，却忽地转头看著艾伦：「你觉得他们能在权力争夺中成功么？」

    

    艾伦笑眯眯地说：「我是支持他们成功的。」

    

    瑞杰路德眸光闪烁，深深看了眼艾伦，点头道：「如果方便的话，是否可以为我向爱丽儿·阿涅摩伊·阿斯拉阁下引荐。」

    

    瑞杰路德明显认为与艾伦同是阿斯拉人的爱丽儿是更加适合的人选。

    

    很简单，因为艾伦支持她，而艾伦本就是阿斯拉的大贵族，还具备列强的实力。

    

    艾伦瞅著瑞杰路德，点了点头。

    

    爱丽儿，也行吧，他的本意其实是想把枪哥忽悠给帕库斯当护卫，不过现在想一想，相比帕库斯而言，自己还从未正经帮助过爱丽儿。

    

    那就她吧。

    

    下一瞬，他却是微微一怔，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儿。

    

    瑞杰路德是奥尔斯蒂德钦点的诺伦丈夫，因为在奥尔斯蒂德某次轮回中，诺伦和瑞杰路德结合，生下的孩子帮助了奥尔斯蒂德很多。

    

    龙老板因为诅咒很难有朋友，所以对那些轮回中帮助过自己的人格外在意。

    

    哈哈，现在诺伦还是个孩子，不知他俩在未来又会通过什么途径相知相爱呢？这一周目保罗哥可没死，不知到时候看见诺伦被瑞杰路德拱了会有何反应。

    

    还挺有趣。

    

    他想到爱夏与自己告白时，保罗哥将头伸出窗户外两眼圆瞪，更只哈士奇似的，突然乐不可支了起来。

    

    边笑边摆手往东北部的黑暗夜幕中走去：「瑞杰路德，我知道你是个恩憎分明的人，今夜以后怕是又觉得亏欠于我，即便我拒绝你，你肯定还是要跟在我身旁，沉默著跟随，尝试报答，大概在我们返回阿斯拉才肯离开，但你可知道，你这行为是妥妥的电灯泡么？」

    

    这话说完，瑞杰路德脸上竟是流露出一丝尴尬。

    

    他虽然听不懂艾伦「电光闪烁的烛台」是什么意思，但凭借这一路上洛琪希和艾伦扎帐篷、施展隔音魔术的行为，大概能判断出艾伦的意思。

    

    然后，他又听艾伦说道：「今夜，我有些事要离开一趟。大概需要几天才能返回。

    

    你不用跟著我，这期间我妻子的安危就麻烦你了，这种程度的护卫工作在你看来可能轻松，但她对我非常重要，在我看来足以弥补这次我帮助你的恩情。

    

    那么，几天后见。」

    

    话音落下，瑞杰路德眨了次眼。

    

    艾伦的身影在他的目光中被风一吹，便散了。

    

    奇希莉卡在睡觉。

    

    梦境中她又回到了与艾伦吃喝玩乐的剧院中，一手搂著一位人族美女，一手攥著手里的牌，额头直冒汗。

    

    在她的对面，坐著个白发男人，正笑吟吟地望著她，身前的桌子上堆积著吃亚尔斯牌戏吃掉的墩，而自己这头一次都没吃到！

    

    再这样就输了！

    

    她满头大汗，都没心思摸旁边的娇笑著的美女了，揣摩著自己的手牌。

    

    就在这时，梦境突然崩塌，在她目瞪口呆之中化作了一团茫茫白雾。

    

    她一愣，便见对面的白发男人换了个模样，变成了脸上带著马赛克的人神。

    

    对方笑著说：「怎么睡著了？不是拜托了你盯著艾伦的动向么？」

    

    奇希莉卡缓过神来，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梦，随即便是一阵失落感。

    

    还想好好玩呢...

    

    她撇了撇嘴，嚷嚷道：「烦死了！人神！你明明知道兽人族那只畜生屏蔽了本宫的魔眼，根本看不到啊！」

    

    人神瞅著她笑了出来，面容扭曲，勾连著周遭的白雾化作了一团旋涡，彻底撕裂了她的梦。

    

    呼奇希莉卡从床上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想起刚才人神的嘱托，哼了声，便准备用魔眼继续探查艾伦的踪迹。

    

    就在这时，她发现自己的万里眼没办法运转了。

    

    「？」

    

    奇希莉卡瞪大了眼，缓缓转头，看向窗外。

    

    密密麻麻白线正掠过窗外的空气，纵向割裂著空气。

    

    那是雨下坠的痕迹。

    

    千万颗蕴含著魔力的水珠，将天地笼罩，模拟出类似于迷宫中魔力紊乱的现象，屏蔽了她魔眼的视线。

    

    外头有魔族正在嚷嚷：「这是什么？！」

    

    「蠢货，这是雨！」

    

    「啊？最近几年都没在城里看见过雨啊，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

    

    旧奇希里斯城是人魔大战时期，魔界大帝奇希莉卡的老巢。

    

    也是冥龙王游历的落脚之处。

    

    它盖在一处巨大的环形山的凹坑之内，环形山的山壁便是天然的城墙，阻隔了魔物，为旧奇希里斯城中聚集的魔族们提供了较为安稳的生活环境。

    

    是魔大陆中不多的繁华城镇之一。

    

    半个月前，魔界大帝奇希莉卡以全盛的姿态返回到了这里，重新宣告了这么多年来无主的旧奇希里斯城属于谁。

    

    而此时，在环形山山壁之上，站著道人影。

    

    他收回了指向天空的手指，看著环形山凹坑内鳞次栉比的建筑幽影，密密麻麻的雨滴从积蓄而成的厚重雷雨云坠下，落在他身遭，却根本无法侵染他的衣袍。

    

    带著笑意的话语声渗出雨幕。

    

    「这次，换我来拜访你。奇希莉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