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破?”
陈北不知道萧治所想的,就算知道了,他也对这个问题并不在意,难道还有炸弹炸不破的东西?
若有,那便多炸几次。
岭南陈北负手立于高处,目光越过前方连绵起伏的丘陵。
郑光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正对着手中那张泛黄的地图反复比对。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王爷,再往前,这山势……似乎与地图对不上了。来时的路好歹还能参照旧图,可前头这些山,地图上压根没标。”
陈北点点头,目光越过层叠的山峦,落在那条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光芒的宽阔江面上。
江流蜿蜒,如一条巨龙横卧于苍翠之间,自西而来,向着东南方向奔腾而去,直到目力所及的尽头,仍不见其终点。
“看到那条江了吗?”陈北抬手指向远处,
“如果没猜错,它就是历代朝廷史书里反复提到的‘恒江’。自西向东,将岭南一分为二,最终流入南海。”
郑光举起望远镜,透过镜筒努力扫视江面。
片刻后,他的脸色更加凝重:
“王爷,若真是恒江……咱们就麻烦大了。这条江把岭南从中间劈成两半,江以南是什么样,地图上全是空白。
三十年前的老图,连江的位置都画得歪歪扭扭,更别说南岸的地形了。”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这江面……宽得吓人。咱们在梅南河上造桥,好歹水深不过四米,水流也不算太急。可恒江……”
陈北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梅南河最深处不过四米,沉桩围堰尚有可为。
而眼前这条恒江,水深恐怕至少十几二十米,想造围堰沉井打桥桩地基恐怕都要打几十上百米。
如此水深,如此流速,以他们现在的技术,想在江中立桥墩,无异于痴人说梦。
“暂时只能造船摆渡。”陈北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过了江,才算真正到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他顿了顿,望向东南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崇山峻岭,直抵遥远的海岸线。
岭南的地方志、朝廷的档案,对恒江以南的记载少得可怜,似乎这里是世界的尽头。
但陈北知道,越往南,便越靠近大海。
海。
那才是他真正惦记的地方。
有了海,便可建码头;
有了码头,便可晒盐、捕鱼、通商。
盐是百姓一日不可或缺之物,鱼是饥年最实在的救命粮。
把这两样抓在手里,岭南才真正有了立命的根基。
在开荒种地种水稻,种甘蔗造糖,岭南想不富裕都难啊!
河没有拦住他,江也不会。他是要征服星辰大海的男人,岂能止步于一条江水?
从山顶下来,大军继续向南开拔。
正如郑光所说,越往南走,山势便越发平缓开阔。
虽仍有无数的丘陵起伏,但比起刚进入岭南时那些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已经轻松了太多。
原本每日只能艰难行进三十里,如今竟能走上五十里,有时甚至能赶出七十里。
“望山跑死马”——这话一点不假。明明在山顶看着恒江近在眼前,真走起来,又是整整十天的跋涉。
当那条奔腾咆哮的大江终于横亘在眼前时,所有人还是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爷,这……这江水也未免太湍急了吧?”
韩志远站在江边,望着那翻滚的浊浪,只觉得眼晕。
江面宽阔得一眼望不到对岸,水流之急,光是看着那漩涡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又消失,就让人头皮发麻。
陈北也眯起眼,盯着江心看了许久。
这样的流速,普通的木船稍有不慎便会被冲翻。
但.....
“砍树造船吧。”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急有急的办法,慢有慢的招。先把船造出来,过了江再说。”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陈北转过身,只见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王爷!昭乐公主、思澜小姐、锦儿郡主、萧廷公子一行,想要见你,此刻已在营地!”
有了他们大军前面开路,李昭乐他们在梅南关休息一日后,再次轻装上路,舍弃了马车,每人一匹,终于在今日追上了陈北!
陈北愣了愣,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昭乐?思澜?萧锦儿?萧廷?
这几个人,随便出现在那都不会让人意外,可他们偏偏同时出现在了这里,这里是那岭南!
昭乐是大乾嫡长公主,金枝玉叶,怎么会跑到这蛮荒之地?思澜那丫头跟着凑什么热闹?
萧锦儿和萧廷……一个是前梁郡主,一个是前梁皇子,他们和昭乐待在一起,能相安无事?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问号,脚下却没有迟疑,转身便要往后走。
“走!快带我去!”
陈北刚说完清脆带着欢喜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入陈北耳中。
“不用来了,我们已经到了!”
陈北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分开围观的将士,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
为首的正是李昭乐。她一身简洁利落的骑装,长发高高束起,虽然风尘仆仆,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得惊人,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她身后,是同样风尘仆仆却掩不住兴奋的张思澜。
再往后,萧锦儿一身素雅衣裙,正小心地从马上下来,目光与陈北对上时,微微低下头去,又忍不住抬起眼偷看。
萧廷则立在一旁,神色平静,朝陈北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刘文清却是不把陈北当外人,笑着小跑过来
“镇北王,你真不够意思,来岭南也不叫上我。”
陈北并没生气哈哈一笑:“没想到刘大公子还会来这个地方。”
“切!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说着还对陈北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你厉害,岭南说烧就烧了,这等魄力恐怕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李昭乐走上来,伸手一扒拉把侃侃而谈的刘文清扒拉到一边
“就你话多,只会拍马屁!”
刘文清被扒拉的一个趔趄,但他也是不敢怒不敢言。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陈北看着李昭乐那张笑盈盈的脸上。
他想说她胡闹,不该来以身犯险吧,可人都来了,,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低叹:
“……你们怎么来了?”
李昭乐眨眨眼,笑得眉眼弯弯:“来给你助阵啊。怎么,不欢迎?”
陈北望着她那张明明疲惫却强撑着神采飞扬的脸,又看看身后那几个同样满脸
“我就是要来你管不着”
神情的家伙,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欢迎。”
“怎么不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