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虎身旁的部下先是一愣,然后齐齐抽出刀剑,对准了面前这个满身泥灰的年轻人。
但他们晚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一个影子在眼前一晃,等看清楚时,陈北的刀已经架在了张天虎的脖子上。
张天虎甚至是在感受到脖子上那阵冰凉时,才察觉到自己被拿捏。
“怀远侯,好久不见。”
陈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警觉。只是你这身手.....”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还是那么差劲。人老了,就好好待在家里,跑出来折腾个什么劲?再把自己折腾进去,多不划算,何必呢?”
刀锋贴着皮肤,张天虎能感觉到那上面的寒意,能感觉到陈北没给自己开玩笑,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见到自家将军被劫持,校场上的所有士兵齐齐拿着兵器冲过来将陈北团团围住。
“镇北王在此!所有人放下武器投降!”
贺群山的声音如炸雷般在校场上空炸开,几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那些被救下来的百姓同时挣脱手上的绳索,齐刷刷站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周围的士兵。
百名北莽军将士齐齐抽出腰间长刀,刀锋在火光下连成一片刺目的白。
不过百人,散发出的气势却如山呼海啸,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些被抓来的壮丁们彻底懵了,满脸错愕地望着这一切,脑子还没转过来。
贺群山继续开口,声音洪亮如钟:
“淮王和怀远侯张天虎意图谋反!你们铁了心要助纣为虐吗?放下兵器,镇北王可既往不咎,否则,我北莽军绝不手下留情!”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窃窃私语开始蔓延。
“北莽军?镇北王?不是在岭南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们真的是北莽军吗?镇北王真的来了吗?”
那些被抓来的壮丁们抬起头,眼中燃起了光。
镇北王,这三个字在大乾百姓心中,比任何将军、任何王侯都重。
即使现在有人把天下大乱归咎于他,可在这群被强征来的壮丁眼里,
他是灭了突厥的人,是废除了军户制度的人,是提出分田到户田地不可买卖,减免赋税的人,是让他们看到过希望的人。
“乡亲们,正是在下。”陈北的声音从人群中央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站在那里,刀还架在张天虎脖子上,火光映在他脸上,泥灰遮不住的,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是我对不起诸位,让诸位受苦了。不过你们放心......”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淬了冰的刀,
“我从岭南出来了。这些跳梁小丑的日子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刀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更没给张天虎说话求饶公平决斗的机会。
刀锋划过张天虎的脖子,像划过一块豆腐。
血喷出来的时候,张天虎的眼睛还瞪得溜圆,里面满是不甘、不信、还有深深的恐惧。
“怀远侯,下辈子做个好人。”
陈北松开手,张天虎的身体轰然倒地,捂着脖子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围着的众人头皮发麻。
他们听说过镇北王的狠辣,灭突厥,平梁国,杀伐果断从无二话。
可听说和亲眼见到是两回事,一个开国侯爵,说杀就杀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怎么?”陈北上前一步,浑身气势外放,逼得那些围着他的士兵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张天虎已经被我杀了,难道你们还想替他报仇?”
没有人回答。
有人已经开始发抖,有人手中的刀在晃,有人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本王只数三声。”
陈北的声音陡然拔高:“三声之后,若还不放下武器,休怪本王不客气!”
他抬起手,目光扫过那些面色惨白的士兵,声音如雷:
“北莽军听令!”
“末将在!”百名北莽军齐齐举刀,刀锋指天,声震四野。
不过百人,可那气势排山倒海,震得那些叛军心中咯噔咯噔,浑身发颤。
有人直接被吓尿了裤子,手中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三.....”
“不许放下刀!不许投降!”张天虎的副将嘶声吼道,脸涨得通红,
“放下刀就是死路一条!他们北莽军只有百人,我们有几万人,不用怕他们!”
没有人听他的。
更多的人放下了刀。
那副将红了眼,一刀砍向身边放下武器的士兵。
鲜血飙出,洒在周围人的身上,热乎乎的血,却凉透了那些兵卒的心。
他们之前没得选,命是自己的,却又不是自己的。
可现在陈北给了他们选择,可以不谋反,可以不跟着张天虎作死。
那副将砍的不是一个人,是砍断了自己的后路,也砍掉了众将士最后一丝犹豫。
“兄弟们!”一个年轻的士兵站出来,声音因为紧张而发抖,却喊得撕心裂肺,
“镇北王灭突厥、并大梁、土地改革、废除军户制度,无论哪一条哪一项,都是真心实意为我们百姓好!
现在他站在我们面前,我们能对他动刀吗?
我家今年的赋税只交了往年的三成,镇北王说过五年赋税减半,十年免赋税,如今才三年,何需等十年,为了我们的儿孙,咱们能寒镇北的心吗?”
那些还没放下刀的士兵看了看陈北,又看了看那副将,齐声吼道:
“不能!”
“淮王和怀远侯密谋造反,我们能看着他们祸乱天下,让咱们的父老乡亲活在水深火热中吗?”
“不能!”
“既然不能......”那士兵举起刀,转身对准了那些还在顽抗的人,
“那你们还等什么?杀了这些为虎作伥的小人,跟着镇北王灭了梁国余孽,还天下太平!”
“杀.....!”
校场上瞬间乱成一团。
有人是真心不想跟着淮王谋反,有人是见怀远侯已死、大势已去,有人是被裹挟着不得不反。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北莽军没有动,陈北也没有动。
他们就站在那里,看着这场自相残杀。
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些死忠淮王的人便倒了一地。
活着的人丢下武器,齐刷刷跪倒在陈北面前,黑压压一片,从校场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拜见镇北王!”
声音如雷,又如潮水涌向整座淮南城。
陈北站在火光中,看着那些跪伏在地的人,看着那些刚刚还在犹豫、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他的人。
他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轻松,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眉间,压在心头。
“都起来吧。”他的声音不大,却敲击在每个人心中。
“男人自当顶天立地的活着。”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城中那座灯火通明的王府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