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错了路。

    

    本来该往东走的，结果拐了个弯，走到西边来了。这花园弯弯绕绕的，假山、竹林、池塘，到处都是岔路，一不小心就迷路。

    

    林焱站在一条岔路口，左右看看，有点发懵：“这哪儿？”

    

    陈景然也看了看，说：“不知道。”

    

    林焱苦笑：“咱们这是走丢了吧？”

    

    陈景然说：“应该能找到出口。”

    

    两个人正琢磨着，忽然听见一阵笑声。

    

    很轻，很脆，像银铃似的，从竹林那边传过来。

    

    林焱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竹林那边，有个小小的身影，站在一棵梅树下。光线暗，看不清是谁。

    

    那身影似乎也发现他们了，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

    

    林焱这才看清，是个姑娘。

    

    她穿着件月白色的斗篷，领口镶着白狐毛，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头发挽着，插着支玉簪，简单得很，但那种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林焱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姑娘也看着他，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停下。

    

    “林公子，金陵一别，别来无恙？”

    

    那声音，他听过。

    

    在翰墨斋，在清音阁，在书院竹林边。

    

    林焱愣住了，看着她脑子里出现各种猜测，忽然也笑了。

    

    “公主殿下，金陵一别，别来无恙？”

    

    安宁的脸微微红了红，但很快就稳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她问。

    

    林焱说：“猜的。”

    

    安宁眨眨眼：“猜的？”

    

    林焱点点头：“能出现在这里的除了宫女、妃嫔外就只剩下公主了，您衣着华贵肯定不是宫女，又可以时长出宫也不可能是妃嫔，所以臣猜测您是公主殿下。”

    

    安宁笑了：“你倒是聪明，我是安宜公主。”

    

    林焱说：“给安宜公主请安~哈哈，不聪明点，怎么科举考试？”

    

    安宁被他逗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陈景然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说：“我先去找出口。”

    

    说完，他就走了。

    

    安宁看着他的背影，问：“那是谁？”

    

    林焱说：“陈景然，我的同窗，也是应天书院的。”

    

    安宁点点头：“哦~我知道他，陈御史家的公子。”

    

    林焱有点意外：“公主认识他？”

    

    安宁摇摇头：“不认识，但听说过。他祖父是礼部侍郎，致仕后在金陵着书。他家在金陵挺有名的。”

    

    林焱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有点微妙。

    

    安宁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林焱也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枯叶。

    

    过了好一会儿，安宁忽然开口：“你那两首诗，我都收藏了。”

    

    林焱愣了一下：“什么诗？”

    

    安宁说：“就是今天文会上你作的那两首。尤其是第一首，‘谁是人间第一郎’，我特别喜欢。”

    

    林焱心里一热，说：“公主过奖了。”

    

    安宁摇摇头：“不是过奖。是真的好。”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你以前那首‘会当凌绝顶’，我也收藏了。”

    

    林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安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亮亮的，像含着水。

    

    “林公子，”她轻声说，“你以后……还会写诗吗？”

    

    林焱说：“会的。”

    

    安宁笑了：“那我等着。”

    

    林焱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对方。

    

    月光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个长长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安宁忽然说：“你该回去了。天黑了，再不走，就出不去了。”

    

    林焱点点头：“是。”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安宁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笑了笑，转过身，走了。

    

    找到出口的时候，陈景然正站在那儿等他。

    

    见他出来，陈景然问：“怎么这么久？”

    

    林焱说：“说了几句话。”

    

    陈景然看着他，没说话。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大门口，王启年正蹲在那儿，冻得直哆嗦。见他们出来，蹭地跳起来，冲过来。

    

    “你们可算出来了！我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冻死我了！”

    

    林焱笑了：“辛苦了。”

    

    王启年搓着手，说：“怎么样？文会怎么样？太子跟你们说什么了？”

    

    林焱说：“回去再说。”

    

    三个人上了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车里，王启年还在问东问西。林焱应付着，心里却还想着刚才的事。

    

    安宁站在月光下的样子，一直在脑子里转。

    

    他忽然想起那块玉佩，还贴在他怀里。温润的，凉凉的，跟她的眼睛一样。

    

    他摸了摸胸口，那块玉佩还在。

    

    他笑了。

    

    回到小院，王启年张罗着做饭。林焱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月亮发呆。

    

    月光如水，静静地照着这个小小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