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年关一天比一天近了。

    

    驸马府里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

    

    天还没亮，周管家就起来了，今年可是太夫人周氏到京城后的第一个年，公主又特意交代过，要办得热闹些，让太夫人高兴。

    

    周管家披着他那件旧羊皮袄，站在前院廊下，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年节事务单子，一样一样对着。

    

    扫尘的、贴窗花的、挂灯笼的、修门框的、通地龙的，十几号人进进出出。

    

    他嗓子都快喊哑了，指着东厢房廊下挂着的几盏旧灯笼说：“这几盏去年的旧货不要了，换上新的，要大红的，穗子要长。”

    

    又指着厨房那边的烟囱说，“灶膛通一通，这几天蒸年糕量大，别到时候堵了。”几个小厮应了一声，扛着梯子就跑。

    

    后院里头，孙嬷嬷带着秋蕊、春兰和几十个小丫鬟，把府里上上下下擦了个遍。

    

    窗台、门框、桌椅、柜子，连廊柱上雕花的凹槽都用湿布裹着竹签一点点剔干净。

    

    秋蕊指挥着几个小丫鬟拿抹布擦着正厅的花梨木桌椅，笑着对春兰说：“这椅子脚底下咋还结了蜘蛛网，是不是上次扫尘没擦到。”

    

    春兰不服气地说那是角落里没看见，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拌起嘴来，被孙嬷嬷轻轻拍了一下后背，说干完活再拌嘴，两个丫头吐了吐舌头赶紧继续监督小丫环们干活。

    

    孙嬷嬷回头又交代两个小丫鬟把公主房里的铜镜擦亮，说除夕守岁照镜子要亮堂堂的。

    

    厨房那边更是忙得热火朝天。

    

    曹厨娘天不亮就带着几个帮厨开始备年货...院子里临时搭了个棚子，案板上堆着半扇猪肉、好几只宰好的鸡鸭、一大盆刚从通州运河边买回来的活鲤鱼。

    

    灶台上蒸着年糕，蒸笼一掀，白汽腾地冲上去，甜丝丝的米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曹厨娘一边指挥人搓丸子一边念叨着“太夫人爱吃荸荠馅的得多备些，公主爱吃三鲜馅的少搁姜”，帮厨的大姐在旁边灌香肠，拿筷子往肠衣里塞肉馅，塞得满头大汗。

    

    来福从巧工坊回来，手里抱着两个红漆木匣子，里头装着新出的香皂和几样精致摆件。

    

    他一进门就喊周管家，说这些是先给太夫人房里送去的，过几天巧工坊还得给宫里赶一批年礼。

    

    周管家接过匣子，拿袖子擦了擦上头沾的雪沫子，说先放库房里登记造册。

    

    安宁这些日子也没闲着。

    

    西跨院的暖阁里，她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长长的单子，上头密密麻麻写着需要送年礼的名字。

    

    这单子她前前后后改了三四遍，每改一遍，秋蕊就在旁边重新誊抄一份。她拿着笔，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生怕漏了谁。

    

    给父皇的年礼，她让人准备了一对巧工坊新出的羊脂白玉香皂...这是来福让师傅们专门做的，用的南海珍珠粉和上等羊脂，雕成并蒂莲花的模样，装在紫檀木匣子里以及各种珍贵的人参虫草等极品补品。

    

    给母后的，是一套巧工坊新出的十二生肖白玉雕摆件...小老鼠、小牛、小老虎，一个一个雕得活灵活现，再加一盒上等的血燕窝和母后一直唠叨的花露水。

    

    给皇兄的，是一方端砚...石质细腻，雕着简单的云纹，是林焱在工部匠作司亲自挑的，还有二副名家字画。

    

    给太子妃嫂嫂的，是一对翡翠镯子，水头极好，绿莹莹的以及一套鸽子血红宝石头面。

    

    给小侄女的，是一块暖玉打造的玉坠、一套巧工坊新出的各类小朋友喜欢的动物布偶，里头塞着棉，捏起来软乎乎的。

    

    还有几位太妃、太嫔...太妃们年纪大了，送些滋补品和翡翠珠宝。

    

    几位帮过忙的公公...高公公那边送两罐好茶叶、一对玉镇纸，小全子那边送了个红包及几盒点心。

    

    还有帮着跑过腿的宫门口那几个小太监，每人也得包个红包。

    

    安宁...核对着单子上的名字，不时抬头对孙嬷嬷说这个嬷嬷您帮我记着，高公公那边再多添一盒燕窝，上回他在父皇面前帮夫君说了话。

    

    还有华亭那边......

    

    林家族长林宏老太爷的年礼她单独列了一份：十匹上等杭绸、五盒各类人参鹿茸等补品、一套御制青花瓷茶具。

    

    几位族老各送五匹绸缎、五盒各类人参鹿茸等补品。

    

    林如海的年礼是一套文房四宝、一方端砚、十匹云锦、二盒人参、一件上等皮毛披风。

    

    至于王氏...她想了想，只在单子上写了“按例”，没有再多添什么。

    

    林文博她压根没写...这个人已经不在她需要考虑的名单里了。

    

    苏婉容那边她倒是特意添了一对金镶玉的镯子...这个人对娘还算客气，该有的体面要给。

    

    她让秋蕊把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搬出来，摆在地上，自己拿着单子一件一件对着。

    

    每对完一样，就在名字旁边画一个小勾。

    

    完了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总觉得少了谁，拿来笔在边上又添了几个府里相熟的人家：陈景然家、金玉霖家等等......

    

    添完之后对秋蕊说去叫几个人来把东西分类包好贴上红纸，别弄混了，贴上红纸送到各府。

    

    秋蕊应了一声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