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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7章 伯爵
    三个人沿着内城的石板路往分部方向走。

    煤气灯在夜里一盏一盏地亮着,把石板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很冷,呼出的白雾在灯光下一闪随后散去。

    头顶的光河依旧闪闪发光,淡紫色的辉光铺满了大半片天空,缓缓流淌。

    康拉德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

    霍格尔和陆渊并肩走在后面,两个人都没说话。

    从男爵府出来之后,霍格尔再没提过那句话。

    陆渊没打算解释什么。

    霍格尔显然也没打算问。

    三个人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穿过两条街,拐过铸币巷,继续向前一段时间之后,远远看见了分部主楼的轮廓。

    分部大门开着。

    值班的守夜人看到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但陆渊注意到一件事。

    门廊

    马鞍上没有徽记,但鞍具的材质一看就不便宜。

    铜质扣环擦得锃亮,皮革上压着细密的暗纹。

    很显然这并非是守夜人的马车。

    三人一起进了主楼。

    来到楼上上楼。

    还没走到二楼会议室门口,光线就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从光亮来看,里面至少点了六七盏,亮堂得不像是深夜该有的样子。

    人声也隐隐传来。

    不止一两个人。

    陆渊和霍格尔对视了一眼。

    霍格尔的眉头拧了一下,抬手示意康拉德先停。

    他走到门口。

    门虚掩着,但没关死。

    从门缝里能看到会议室的长桌。桌上摆着几份文件,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茶杯至少摆了十来个,有几个已经被端过了。

    霍格尔回头看了陆渊一眼。

    陆渊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里面的声音停了一瞬。

    “进。”

    克劳斯的声音。

    陆渊推门,走了进去。

    一眼扫过去。

    会议室比平时多了不少椅子。

    克劳斯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右手边搁着他那杯茶,茶面上还有热气。表情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看不出喜怒。

    左侧第一排。

    艾格妮丝坐在最靠近门的位置,黑色兜帽没有拉上,月白色的长发散在肩上。

    身后站着两个穿深灰色修士袍的人,双手交叠在身前,低着头,安安静静的。

    会议室右侧。

    两个陆渊没见过的人。

    一男一女,坐得很直。

    男人大概三十出头,面容削瘦,颧骨很高,穿着深红色的高领外套,领口别着一枚暗金色的徽章,眼窝凹陷,瞳孔的颜色在灯光下隐约泛红。

    女人年纪稍长,四十上下,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穿着同款深红外套,但没有徽章。表情淡漠,目光像是钉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很显然这人是飞升会。

    克劳斯之前说过,飞升会的人迟早会来。

    再往里看取。

    卡尔文·莫顿坐在左侧靠窗的位置。

    单片眼镜在灯光下冷冷地反着光吗,面容还是那副阴沉的样子,眼窝深陷,嘴角微微下压,双手交叠搁在桌上。

    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棕色长发束在脑后,面容端正,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凌厉。

    穿着博学塔导师的制式外袍,深蓝色,袖口有银色的滚边。

    陆渊没见过她,但从位置和穿着来看,应该也是导师级别。

    而在会议室最里面,正对着克劳斯的方向..。

    坐着一个人。

    深蓝色的锦缎外套,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样。

    胸前别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鹰纹徽章,不是冯·林德那种铜质的,是银底镶金,做工极其精细。

    右手搁在一柄银质手杖上,手杖通体银色,杖头镶着一圈金色的浮雕,刻的是麦穗和剑的交缠纹。

    五十岁上下,灰白色的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面容削瘦而硬朗,颧骨高耸,下颌线条锋利。

    眼神很亮,面色从容,带有审视一切的感觉。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穿着侍从的华服,剪裁合体,深灰色。

    三十来岁,面容白净,身材不高不矮,看着很普通。

    但他嘴角挂着一抹笑,像是那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挂在脸上的滴水不漏的笑。

    陆渊的视线在这个侍从身上多停了半秒。

    说不上哪里不对,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抱歉。”

    陆渊收回目光,朝克劳斯微微欠身。

    “我们刚从外面回来,不知道正在开会,晚些再汇报。”

    说完准备退出去。

    “进来。”

    克劳斯的声音不大,但很明确。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霍格尔和康拉德。

    “都进来坐,雷蒙德也刚回来,给你们留了位置。”

    陆渊回头。

    果然,走廊那头雷蒙德正从楼梯口走过来。

    外套上沾着一层细密的灰尘,大概刚从外城南区赶回来,他看到会议室门口的阵仗,步伐顿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走了过来。

    四个人依次进了会议室。

    霍格尔在克劳斯右侧坐下,把内袋里的笔记本和证据摆到桌面上,没有说话。康拉德和雷蒙德靠墙站着。

    陆渊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了。

    克劳斯扫了一圈所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既然人到齐了,正好一起听听,这次难得青铜城各方能凑到一块儿,有些事情,正好当面说清楚。”

    华服男人,也就是那位伯爵,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起身,只是把手杖从右手换到了左手,搁在椅子扶手上。

    “既然克劳斯副总长客气,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伯爵的声音不高,但极其清楚,每个字的咬合都干脆利落,像是习惯了在大场合说话的人。

    “本次会议由我临时召集,各方能赏脸到场,是我赫尔穆特的荣幸。”

    他的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不快不慢,最后落回克劳斯。

    “最近我刚从中枢回来,听说我不在的时候青铜城闹了不少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我主要想问以下三件事。”

    伯爵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青铜城内有似乎不少贵族,做了不该做的事?”

    一根手指收回。

    “第二,博学塔近期的作为,我需要一个说法。”

    第二根指头收回。

    “第三,飞升会和教会似乎有话想跟守夜人说。与其各说各的闹出误解,不如当面说开。”

    赫尔穆特收回手。(知道记不住名字,后续直接伯爵称谓了)

    “依次来。”

    克劳斯没有接话,只是看了霍格尔一眼。

    霍格尔会意,把今晚行动的笔记本翻开,推到克劳斯面前。

    克劳斯低头看了几眼。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冯·林德,异化,直接证据。

    这比之前清理的那几个男爵要严重得多。

    这不是走私或者勾结灰契会的问题,冯·林德身上有异化的事实,而且是异化失控,府里死了人。

    他抬起头。

    “伯爵。”

    克劳斯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几份文件,直接推到会议桌中间。

    “之前清理的几位男爵,相关证据都在这里面。账目、供述、物证,一样不少。”

    他顿了一下。

    “根据帝国条例,领地内贵族出了这种事,在任的伯爵也需要承担对应的监管责任。”

    伯爵接过文件,翻开。

    翻了两页,面色没变。

    但眼睛眯了眯。

    克劳斯不等他看完,把霍格尔的笔记本也推了过去。

    “今晚刚处理的。冯·林德男爵。”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比之前的几位都过分。不仅仅是和灰契会有往来,他本人已经发生了异化。守夜人按帝国条例就地处置。”

    伯爵翻开笔记本,看了几行。

    这一次,他的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郁,

    然后恢复如常。

    “证据确凿?”

    “确凿。”霍格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伯爵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沉默了几秒。

    “伯爵大人。”克劳斯接过话。“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青铜城的贵族阶层,恐怕需要进行一轮彻底的清查了。”

    伯爵把文件和笔记本整齐地码在面前。

    然后朝身后的侍从偏了偏头,打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手势。

    侍从的笑容没有变。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通讯水晶,朝伯爵微微欠身,无声地退出了会议室。

    陆渊坐在角落。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不止他在看那个侍从。

    艾格妮丝的目光跟了一下,而且带着一丝说不上的意味。

    飞升会那两个人之间更隐蔽,男人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女人的眼皮微微抬了抬。

    仅此而已。

    然后所有人的视线都收回了原位。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侍从出去之后,伯爵重新看向克劳斯。

    “你做得很好。”

    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一些。

    “青铜城安逸太久了,有些人被蒙蔽了心智,忘记了帝国赋予的优渥生活是什么换来的。”

    他停了一下,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手杖的杖身。

    “确实需要警醒一下了。”

    克劳斯什么都没说,只是喝了一口茶。

    “第二件事。”

    伯爵的目光转向卡尔文和他身旁的女导师。

    语气从刚才的温和收了回来,变得不冷不热。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听说博学塔来了一位帝国特使?”

    他侧了侧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根据帝国条例,中枢空降特使入城,理应经过当地行政体系的确认和知会。”

    停了一下。

    “很显然,这位特使的消息渠道窄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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