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摇摇头,既然看不清那就不在意了。
还是将注意力放在校场上。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多长长见识,对他自身的武道精进有好处。
只见最先被叫上去的甲子一号陈桐,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筋骨发出沉闷的爆鸣,一股灼热气血轰然腾起。
负责考校他的那位比较年轻的教头点点头,连姿势都没变,只是随意地向前踏了一步。
呼!
这一步踏出,整个三百丈玄铁校场似乎都随着他这一步轻微颤抖了一下!
校场的镇魔纹瞬间亮起一线微不可察的暗红光泽!
那名叫陈桐的壮汉脸色骤变,只觉得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顶!
他怒吼一声,双锏交叉格挡于胸前,周身气血催发到极致,脚下的玄铁砖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如同巨锤砸在朽木上!
陈桐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双脚死死钉在地面,却无法抗拒那股力量,在玄铁砖上硬生生向后犁出两道半尺深的沟痕!
直到滑出七八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手臂剧烈颤抖,双锏交叉处已被那股纯粹的力量砸得微微变形!
他脸色涨红,喉头滚动几下,强行将一口逆血咽了回去。
那教头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甲子一,淘汰!丁卯一,柳如眉。”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情绪。
陈桐双目呆滞,只觉得丢人欲死。
教头看了他一眼,沉声喝道:“还不下去!?”
迎着陈桐,和他擦身而过的,是一名身着劲装、手持细长柳叶刀的女子。
“戊辰一,方见山!”声音转向东侧。
一个手持精钢长剑、颇有几分傲气的年轻剑客昂首出列。
他面对的是最后一位教头,也是三人中最年迈的。
年迈教头看着走来的方见山,嘴角一咧。
他甚至没做任何起手式,只是右手干枯如木的食指随意地、隔空对着方见山胸前的青铜试炼牌——轻轻一弹。
嗡——!
一声尖锐至极、如同金针破脑的厉啸凭空炸响!
那声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方见山的脑海深处爆开!
方见山脸上的傲气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痛苦和惊恐!
他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贯穿、搅动!
眼前瞬间发黑,耳中嗡鸣不止,气血逆流!
他手中长剑呛啷落地,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玄铁砖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蜷缩着身体剧烈颤抖,口中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嘶鸣。
年迈教头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弹走了一只苍蝇。
“淘汰!”
残酷,高效,不留半分余地。
这便是镇武司的“叩天门”。
三招,检验的不仅是力量、技巧,更是意志、韧性,面对绝对强压时能否站得住、挣得开、扛得住的根本素质!
可是能扛得住三招的人……太少。
失意者垂头丧气,过关者也不敢趾高气扬。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教头们的实力,实在是太高了。即便是将修为压制到和他们同等境界,但是对内力的运用,当真是妙至毫巅!
同样一分力,由他们这些参选人员使出来,也就是七八成效果,但是教官们使出来,绝对是十成效果!
他们有些自惭形秽。
在校场北侧,是一整片的观礼台,高下分层共十层高台。
上面乌压压坐满了人。
观礼台东侧,一位青衣文士持玉骨折扇慢悠悠扇着。
年根底下,哪里用得着扇风?
但是文人雅士嘛,扇子这种东西,就是个不会轻易离手的配饰。
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校场,面上表情毫无波澜。
突然间,观礼台上有人低声抽气。
他看向引起骚乱的来人,不禁微微皱眉。
一身艳丽红衣的赤凰公主,极度张扬的出现,她毫不在意那些或畏惧或好奇的视线,拉着侍女落座其侧,朱唇附耳:“皇妹好雅兴,这'人皮面具'戴着不闷么?”
皇甫韶光轻笑一声:“皇姐不应该忙着追查太华余孽吗?故意拆穿我做什么?”
皇甫赤凰的现身,排场已经极度克制,至少没有引起太夸张的骚乱。
但是她的身份,依然是这天都城中最大的排场。
而让她这么亲近的人,那个青衣文士……莫非是赤凰公主的面首?
蠢人会这么想,但是那些聪明人,却大致能够猜到青衣文士的真实身份。
猜到之后,就更加讶异。
这位……还会来凑这种热闹?
皇甫赤凰觉得,韶光从齐郡回来后,变得更活泼了些,也更……妖媚了些?
瞧瞧如今这样,戴着一副人皮面具,眉眼间竟然还流露出一股子媚意!
肯定是齐郡还发生了什么事,她的人没有探查到!
能将事关自身的消息遮掩到这等地步,这个韶光,能耐太大了些。
不过无妨,论到媚,她能甩韶光好几条街!
皇甫赤凰捂嘴一笑:“就是好奇,一向超然物外的皇妹,为何会这么刻意的来看镇武司的选拔?”
“我来看看……狐狸……是怎么混在人群里装模作样的。”
皇甫赤凰面色微冷,韶光这话,意有所指啊……
“呵呵,皇妹的嘴上功夫愈发厉害了。”
皇甫韶光微笑:“不及皇姐的表面功夫。”
“呀,二皇兄也来了呢!”
皇甫韶光一愣,视线转向一处,淡淡道:“果真。”
观礼台西侧,二皇子朝她们俩招了招手。
但是他这俩妹妹,却全当没看见,连个笑脸都没有回应。
皇甫赤凰拿出一个纯金的千里目,刚要放在眼前,问:“皇妹,需要一个吗?”
没有收到答复,她哼笑一声:“倒是忘了,皇妹可是个‘杂货铺’呢!有的是术法可以用,几百丈之内还不是看的清清楚楚。”
遇上这位皇姐,皇甫韶光向来是秉持一个原则——绝不吃亏!
“是呢,比不得皇姐要操心的事情多,我一向管闲事管的少,所以在修行上精进的快。”
“……”
微占上风的皇甫韶光不再搭理自己皇姐,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校场上。
“壬戌三,陆青!”
洪亮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之前啃炊饼的那位教头,目光如同无形的钉子,瞬间钉在陆青身上。
他油腻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脚下冰冷的玄铁地砖。
“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