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坐在马背上,意气风发少年郎。
能够冠以国姓,他的身份自然非同一般。
先前,整个王庭南陲地界,都看到了那番惊心动魄的天地异象。
侯叔跟他说,那是大人物在渡道君劫。
魏昭当即便是悚然一惊:“是我们魏武王庭哪位隐世高人吗?”
侯叔当时便遗憾道:“非也,怕是龙夏那边的。”
魏昭便冷下脸道:“龙夏那边高手如云,若是再多一个道君,岂不是对我魏武王庭威胁更大?不行,必须去弄明白是哪一个!”
在魏昭的强硬催促下,这支队伍便来到了冰泽,打算一探究竟。
在他身侧那匹马背上的侯东风,是这支队伍中唯一的练气士,引灵六重,见识广博。
他当然不同意小侯爷冒这个险。
定远侯虽然有四个儿子仨女儿,但是这个魏昭,却是当之无愧最为受宠的一个,年纪刚刚二十,便已经步入了六品武者之境!
因此定远侯魏峰对其寄予厚望,已经明言,过段时日会进宫请命,将来侯爵之位由魏昭继承!
魏昭为了积攒军功,压服上头的三位哥哥,不远千里来到了王庭南陲历练,在鸣镝惊翎军中已经博得了不弱名声,众人都叫他一声小侯爷。
这么尊贵的人物,本应恪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却偏偏喜欢冒险。
侯东风拗不过小侯爷。
没办法,舍命陪君子吧!
真到了不得已的境地,他倒是也有办法保下小侯爷的性命。
当一行人看到视线当中的那一人一马时,当时便停了下来。
一名士兵警惕道:“前方何人?”
陆青不答话。
侯东风表情变得极为严肃,低声道:“是名五品圆满的武者,看其模样,应该是龙夏那边过来的。”
魏昭当即冷笑一声:“呵,又是北境过来的?正好,先前那几个被粘杆处捉去了京安城,咱们没抢到功劳。如今再擒下他,这桩功劳可就算是我们的了!”
魏昭抬起右手:“拿下他!”
二十名鸣镝惊翎军的士兵,当即催马狂奔!
就在这时,赤天官对着他们“咴”了一声。
澎湃的威压,瞬间席卷而至!
上好的战马,当即便瘫软了下去。
马背上的士兵,尽数跌倒在地,不慎者,竟是因此跌断了手脚!
侯东风身下的战马也腿软了,当即便屁滚尿流,好在侯东风反应及时,直接动用术法将战马甩飞了出去。
魏昭身下骑着的,是名为“玉狮子”的极品战马,竟然也被吓的四蹄不断挪动。
魏昭一巴掌拍在马背上,将其一掌击毙!
“没用的东西,丢人现眼!”
他翻身掠下,惊讶地问侯东风:“侯叔,那家伙的马是什么?”
侯东风不说话,他急忙伸出右手,拉住了魏昭。
在这一瞬间,魏昭便觉得有一股热流,从侯叔身上猛地窜进了他的经脉之中
而身旁的侯叔,整个人瞬间苍老下去!
魏昭哆嗦着嘴唇:“侯叔!”
这是借命之法!
就算是“灵媒”中的通玄或者道君,都没多少人会用。
却不想,仅仅是引灵六重的侯叔,竟会此法!
侯东风颤声道:“小侯爷,快逃,快逃!”
身为练气士,他要比所有人都感知的清楚。
那匹马,就是个怪物!
在他的感知当中,那是一片如血的赤红,那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侯东风毫不吝惜自身真气,不断发动着借名之法。
练气士的真气和武者的内力不能相容,但是身为练气士之中极为特殊的“灵媒”,却是能够通过“借命之法”,将自身真气转化成生命力,转嫁给武者!
掌握此法者,整个魏武王庭中也没多少。
偏偏,他侯东风就是其中一个!
这也是为什么定远侯会将他安排在魏昭身边。
魏昭当即感觉不对,转身便跑!
侯东风身体形同朽木,倒下去前,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指令:“倾尽全力,冲杀过去!”
鸣镝惊翎军的二十位士兵,从地面上站起身来,攥紧武器,迈开步子,冲向那一人一马。
陆青看着那二十个士兵,其中还有因为断了腿,跌跌撞撞,步履缓慢的,竟然全都悍不畏死地冲了过来。
他轻轻叹息。
同时,赤天官抬起左前腿,然后马蹄落下。
瞬间,整个地面蔓延出一片赤红纹路!
紧跟着,从地面上,喷涌出疯狂的火焰!
“惊翎——聚煞!”
“喏!!!”
二十声炸雷般的怒吼应和!
二十人动作齐整如一人,弯弓如满月。
指尖割裂弓弦,鲜血瞬间染红箭羽。
二十支涂着幽蓝剧毒的破甲箭,撕裂灼热的空气,带着尖锐的哨鸣,直冲向陆青!
赤天官眼睛微微一瞪。
嗡——!
一股无形的、灼热到足以扭曲视线的波动,以它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轻柔却极速地荡漾开来。
赤红,湮灭一切概念的赤红。
那二十支饱含煞气,足以洞穿铁甲的劲箭,在触及那层赤红涟漪的刹那,熔化成铁水,然后直接气化!
无声无息。
不留半点尘埃。
紧接着,是那二十名士兵。
赤红的涟漪拂过他们的躯体。
坚固的皮甲、强健的筋肉、沸腾的热血……如同烈日下的薄霜,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瞬间消失。
连同他们脚下被踏碎的尘土,早就半死不活的战马,一同化为彻底的虚无。
魏昭只恨自己没有多生两条腿!
他只想离身后那个怪物远一点!再远一点!
“护驾!护驾啊!”
魏昭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但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等不到救援了。
魏昭脸上留下泪水的瞬间,身后火焰如赤莲伸展花瓣,直接从他身上掠过。
赤天官踱着步子,走到魏昭那具漆黑如焦炭的尸体旁,打了个响鼻。
黑灰飘飞的同时,陆青也来到了这里。
他看了一眼四周,一片焦黑。
二十二个人,死的连片残渣都不剩。
陆青见此一幕,蓦然哀叹。
生命之轻,如烟如尘。
赤天官反而昂首挺胸,洋洋得意。
它的两只眼睛掠过一层赤红,然后咴了一声。
小子好好学着,遇上这种不怕死的,全都杀了算逑!
陆青听懂了这个意思,叹一声:
“赤天官,你可给我惹下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