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死?”
玄马使看着一旁喘息粗重的陆青,好奇问道。
陆青答道:“大人是我唯一的机会了,若不抓住,如何进入接天楼?”
“好,倒是直白。”玄马使眼中竟是闪过一抹赞赏,“有这股狠劲儿,你将来在接天楼中未必不能有一番作为!”
此时他们正藏身在一处民房之中。
街道上的嘈乱声响,正在逐渐减弱。
陆青好奇道:“大人,先前那是鬼道练气士吧?”
“不错,估摸着是西凉国那边潜入进来的。”
“他们为何对我们出手?”
玄马使嗤道:“你算老几,估计是针对我的。”
他趴在窗边,悄悄打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
玄马使转过头对陆青道:“你且在此等着,我去联络一下城中的同侪。”
陆青一脸紧张:“大人该不会要撇下我吧?”
玄马使笑笑:“那你也只能赌一把了不是吗?”
等到玄马使离开这处民房,陆青反倒一脸淡定地坐在了地上。
时间,一点一点的溜走了。
天色已经黑的彻底。
陆青默默计算着时间,大概是子时左右?
房门被敲响了。
陆青不出声,却听门外,玄马使笑道:“庆碌,是我。”
房门打开,玄马使脸上竟带有一丝满意的神情。
陆青心想,自己这一番试探,应该是度过了。
玄马使将他留在这里,估计是想看看他会不会自己溜走,又或者会不会和鬼道练气士联络将其卖掉。
但凡他先前那么长的时间里,敢踏出这处民房,等待他的,估计就是接天楼杀手了。
玄马使笑道:“眼下城中安静了不少,我带你去找人看看,别留下暗伤。”
陆青心想,这是要对他进行入楼前的盘问了吧?
……
绿叶城的夜,风中带着一股杂乱的气味儿。
玄马使领着陆青,穿行在城西一片拥挤的棚户区。
污水横流,木板搭的破屋歪歪扭扭,随时要倒的样子。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酒气、腐烂菜叶味和牲口棚特有的浓重腥臊。
“到了。”
玄马使在一间挂着破烂“张记骡马行”木牌的棚屋前停住。
这铺子毫不起眼,门口拴着几匹瘦骨嶙峋的老骡马,打着瞌睡,苍蝇围着它们眼角的眵目糊嗡嗡转。
玄马使领着陆青进入棚屋,油腻腻的柜台后面,坐着个瞌睡的老头,眼皮都不抬。
对于两人的到来,这老头只当不知。
陆青跟着玄马使穿过那逼仄、充满草料和牲畜体味的通道,推开后院一间堆满破旧鞍鞯的库房门时,景象骤变。
一股阴冷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界的污浊。
门后并非库房,而是一个向下延伸的石阶入口。两侧石壁粗糙冰冷,镶嵌着幽绿色的萤石,光线黯淡,勉强照亮脚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晒干艾草混合着某种矿物粉尘的味道,带着淡淡的压迫感。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暗沉石门。
门上没有任何锁孔,只有中心位置,刻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血色符印,大致轮廓,像是一栋十二层的楼,缓缓流淌着暗哑的光泽。
玄马使一言不发,走到门前,伸出右手,轻轻按在那楼形符印上。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响起,石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更宽敞的通道。
这里的空气更加阴冷,墙壁和地面都打磨得异常光滑,同样是那种暗沉石质,泛着金属般的冰冷光泽。
每隔几步,墙壁上便悬挂着一盏造型奇特的青铜油灯,灯焰是凝固般的幽蓝色,纹丝不动,将人影拉得细长怪异。
通道两侧,如同雕塑般伫立着四名守卫。他们全身上下被黑布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眼睛,瞳孔深处隐约跳动着残忍的杀气。
他们手持一种似弩非弩的武器,细长的弩臂闪烁着符文微光,指向通道尽头另一扇更厚重的金属大门。
“见过玄马使。”
四名守卫一同轻轻俯身,向着玄马使低下了头。
玄马使点点头,带着陆青经过他们,迎向了那位等在通道前方的老妪。
她身形佝偻,裹在一件宽大的,绣满了密密麻麻暗银色符文的黑袍里,露出的手干枯如同鸡爪,指甲却修剪得异常尖锐,泛着淡淡的金属灰。
她脸上皱纹堆叠,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瘆人,瞳孔深处仿佛有两个旋转不休的小小漩涡,能吸走人的魂魄。
老妪带着两人来到了通道尽头一侧的一间密室当中。
“坐。”
老妪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朽木。
她指了指密室中央一张冰冷的石桌,对面只有一张石凳。
密室不大,同样由那种暗沉石料砌成,四壁光秃秃,除了墙角一盏幽蓝油灯,再无他物。
压抑感沉甸甸地挤压过来。
陆青毫不掩饰自己的紧张,双手抱住臂膀摩挲,试图借此产生的热量让自己安定下来。
老妪是一位引灵六重的练气士,走的是灵媒的路子,代号“鸩婆”。
她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直刺陆青:“哪里来?为何与玄马使同行?”
陆青脸上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颤抖:
“回大人……小人本是瀚海国的散商,跟着商队想倒腾点银钱……谁成想,在路上遇上了天火!大部分人……都死了!剩下的也都跑了,就小人命大……遇上了个怪人非要塞给我一匹马,这才能骑着马赶到了南陲边境,来到了魏武王庭。见……见接天楼的诛杀令,便找到了玄马使大人上报消息……”
他语速急促,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后怕,也带着想要证明自己所说内容属实的急切,手指神经质地搓着破旧衣角。
鸩婆的目光在他那张被风沙磨砺过,此刻写满惶恐的脸上停留片刻。
“瀚海商队?天火?”鸩婆的声音毫无波澜,像在陈述事实,“确有此事。”
这是盘问的第一关。
鸩婆枯爪般的手伸向陆青。
“伸手。”鸩婆命令。
陆青依言伸出右手。
鸩婆指甲在他指尖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
她口中念念有词,指尖沾着那滴血,凭空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血色符文。
符文成型瞬间,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陈旧草药矿物味骤然浓郁,仿佛活了般向那符文汇聚。符文闪烁了几下,血色中透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金微芒,随即消散。
鸩婆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
“一品武者,气血尚算雄浑,但这内力……似乎霸道了一些?”
第二关也没什么大问题,但她并未放松。
鸩婆枯瘦的手掌看似随意地在石桌面上一拂。
陆青面前突然出现一杯水。
“喝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