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天楼,不像楼。
那像一座倒插进地底的玄铁巨碑,黑沉沉压在京安城城北的一片山崖中。
日光都绕道走,常年照不到此处。
玄马使亮出一块刻着“十二层楼”符文的铁牌,守门的黑衣守卫才无声放行。
甬道长得像钻山,两侧油灯焰心发青,照得人脸也发青。
“进去后,死活由命。”玄马使把陆青推进一间石室,声音在石壁撞出回音,“祝愿你能够活下来。”
两日前,玄马使带着陆青赶到了京安城。
陆青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一下魏武王庭的京都,便被玄马使带到了一个隐蔽的院子里,安静待了两日,又被领到了城北的这片山崖。
路上蒙着眼睛,兜兜转转,显然是怕他知道具体的路线。
玄马使待陆青进入石室,便也去往了甬道尽头的一间密室当中。
“玄马使,将南栅城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明,还有那个你带回来的庆碌,说清楚他的底细。”
在密室正中,一张漆黑石桌,桌子那边坐着个身着红袍的中年人。
此人正是接天楼三位楼主之中的灭无欲,乃是一位九品武者,专门处理楼中的生意往来。
玄马使恭敬站在石桌这边,字斟句酌道:“无欲楼主,事情是这样……”
陆青发现,石室内已有六人。
一个疤脸汉子抱刀假寐,指节粗得像铁核桃;一对孪生兄弟袖口隐现机括寒光;还有个戴帷帽的女人,周身飘着药味;剩下两个缩在角落,面色无悲无喜,也没有血色,活像个纸人。
陆青寻了个靠墙位置坐下,警惕地打量四周。
接天楼是专门培养杀手的地方,能来到这里参加入楼试炼的,想必都是些凶狠之人。
他的掌心贴到了地面上,心中突然一惊。
冰凉的地面,却偏偏有一股燥热,顺着他的掌心钻入了经脉之中!
地煞之气!
若非内功特殊,还真是感觉不到。
这地下……貌似有东西啊。
突然间,地面猛地一沉!
失重感扯着五脏六腑下坠!
石室竟是个升降的牢笼,石室中的七个人,惊恐程度各不相同,但他们都清楚,试炼开始了。
四周石壁褪色般剥落,露出暗红的岩体,热浪劈面打来!
铁闸“哐当”升起,他们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龟裂的焦黑大地上,前方是望不到头的狰狞石林。空气烫得吸一口都灼喉。
帷帽女人声音发紧:“这地方……好浓的地火煞气。”
陆青皱眉道:“你是练气士?”
若是武者,恐怕只是觉得空气闷热,绝不会一口道破地火煞气。
帷帽女人看了眼陆青,倒也直白:“我是灵媒。”
疤脸汉啐口唾沫,落地“滋啦”冒烟。
“扯淡的试炼!”
他骂骂咧咧,却第一个踏出铁闸。
脚掌落地瞬间,地面赤红纹路骤亮!几道金红色火线毒蛇般蹿起,直扑他脚踝!
“滚!”
疤脸汉怒吼,厚背砍刀裹着土黄罡气狠狠劈下,刀罡斩中火线,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火线爆散,疤脸汉也被震得踉跄后退,刀身赤红滚烫!
“这地方布置着阵法。”
孪生兄弟中一人冷笑,抬手射出三枚乌黑铁梭。
铁梭钉入前方岩地,梭尾喷出冰蓝寒气,地面赤纹光芒顿时一黯。
这铁梭竟然是机关术的炼成物,精巧中暗藏玄机。
“走冰魄钉的范围!”
兄弟俩如履薄冰般踩上寒气覆盖区,竟是避开了阵法催动的灼热地火。
众人各显神通。
帷帽女人掐诀一瞬,袖中飞出几根白色丝带,竟是贴着地面赤纹蜿蜒出去,让一小片的阵法不能发挥作用。
陆青则运转焚血碎玉功,皮肉下的熔金色微光一闪,踏足之处,躁动的赤纹竟如倦兽般稍稍驯服。
地火煞气对他来说,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养料!
深入石林,热浪更凶。
阵法之威也愈加凶猛,空中竟是在坠落拳头大的火球,而且火球坠落的越来越密。而视线前方的地面,却变成了岩浆,咕嘟冒泡。
那对孪生兄弟刚绕过一潭熔岩,旁边一根赤红石柱突然“咔嚓”裂开!一只完全由熔岩构成、流淌着火浆的巨手破石而出,五指如烙铁山岳般抓下!
“哥!”
其中一人目眦欲裂,袖中机括暴响!数十根淬毒弩箭暴雨般射向熔岩巨手!箭矢没入岩浆,如泥牛入海!眼看巨掌就要合拢——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金拳罡轰在熔岩巨腕关节处!拳罡中蕴含的焚灭之力竟让岩浆瞬间黯淡凝固!巨手动作一滞!孪生兄弟趁机滚地脱身。
陆青收拳,指缝间有青烟逸散。
千军拳,自打学成之后,还从未动用过,如今不能用天羽刀,便也只好使用此拳法了。
之所以要出手救人,不过是觉得前方凶险,若是能有更多人帮忙分担压力,可能是件好事。
“多……多谢!”惊魂未定的兄弟拱手。
“省点力气。”陆青目光紧锁裂开的石柱深处。
那凝固的熔岩缝隙里,竟渗出几缕粘稠如墨的阴影!阴影所过,炽热的岩壁瞬间覆上一层阴冷白霜!刺骨的寒意混在热浪里,针扎般刺入骨髓!
不对!
这等地火煞气如此浓重之地,怎会有如此精纯的阴煞?!
“小心脚下!”帷帽女人突然尖叫!
众人脚下焦黑大地,不知何时浮现出大片扭曲蠕动的暗影!
影子如有生命,顺着脚踝攀爬!
一个落在最后的试炼者被暗影缠住小腿,惨叫着倒地!他饱满的血肉如同被吸干的橘子皮,迅速枯萎焦黑!暗影却凝实如墨,分化出更多分支!
“蚀阴煞!”帷帽女人声音带着恐惧,她明显是知道这鬼东西是什么的。
疤脸汉喝道:“蚀阴煞是什么?”
帷帽女人一边闪躲一边惊骇道:“是昔年灵媒中一位极厉害的人物‘影罗刹’的绝学。怎么会在此地阵法中显现?”
须臾之后,她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疤脸汉子怒斥:“有屁快放!”
帷帽女人冷冷瞥了他一眼,却也解释道:
“昔年有个武者叫烈阳尊者,专门炼化地火煞气,练得一身霸道内力,据说是在破境入宗师境的时候,死在了接天楼杀手手中。如今结合此地阵法表现来看,既能调动地火煞气,又有蚀阴煞这种鬼玩意儿。这鬼地方恐怕是烈阳尊者的坟,也是影罗刹的墓!影罗刹是接天楼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