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愣了一下。
他似乎是没想到这位凶名在外的嫡系小姐会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
他面上诚惶诚恐,对着沈妩深深鞠了一躬,默默转身离开。
他并不是一个软弱胆小的人。
但他知道,人素来喜欢同情弱者,这也是他在那位嫡系大小姐面前刻意装出胆怯的原因。
看起来……
效果似乎还不错?
这位嫡系的大小姐,似乎也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残暴不堪?
或许。
她就是卦象里面指代的那位贵人。
沈妩站在原地,盯着少年离去的方向,眸光深邃。
有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她忽然冷嗤一声,修长的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夹住了一枚尖锐的碎石。
手腕一抖。
“咻——”
碎石如同离弦之箭,精准无误的没入十米开外的一座假山缝隙中。
“哎呦卧槽!”
假山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惨叫,紧接着,一道略微有些消瘦的身形捂着肩膀,呲牙咧嘴的挪了出来。
来人穿了一身锦缎长袍,正是之前在崇德堂对沈妩挤眉弄眼的那个风家嫡系一脉里面的小辈,风辰光。
“是你?”
沈妩意外。
加上这一次,她已经见过他三次了。
对抗枯骨真君那次,今日崇德堂他们是第二次见面,这算第三次见面了。
如果她记得没错,这人好像是六长老的孙子。
见沈妩认出了自己,风辰光嘴一咧,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他也不管二人熟不熟,十分自然的同沈妩打招呼,脸上更是堆满了谄媚的笑。
“你可真是神机妙算,我这才刚摸过来想要偷个懒,就被你给发现了。”
“亏我还怕别人打扰,特意布置了一个小阵法,结果就被你一颗碎石头直接就给破了。”
风辰光说着,又补了一句。
“我看我风家的护阵在你眼里,估计也跟纸糊的一样。”
他这话有些夸大的成分。
沈妩瞥了他一眼。
这小子虽然看着圆滑狗腿了一些,但是眉宇间清正,没染什么歪门邪气。
六长老今日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嘲讽云如眉,说明六长老和云如眉不和。
他的孙子,能处。
沈妩心中有了计较,再看风辰光时候少了几分探究之意。
“你没事儿躲在那里做什么?”沈妩走到一旁的太湖石坐下。
“害,别提了。我爷爷今日里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非说要让我向你学习,努力修炼。”
“还得逼着我背那个什么狗屁《道门真解》,我背的头都大了,便趁着他不注意自己偷偷溜出来了。”
风辰光一边揉着肩膀,一边顺着沈妩刚才看去的那个方向张望。
随即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沈大师,您刚才怎么和他对上了。那小子可是咱们风家出了名的晦气,谁沾谁倒霉。”
沈妩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衣袖,“你说的谁?”
“还能有谁,就是跟你刚才对上的那个少年,你不认识他,他叫无名。”
风辰光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他就地扒拉过来一块平整的大石头,用袖子使劲擦了擦,一屁股坐在了沈妩旁边。
“你才刚回来可能不知道,那对母子在咱们风家,那简直就是活靶子。”
风辰光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凑近了一些:
“大概是二十几年前吧,风家巡夜的护卫在后山禁地边缘,发现了一对无名母子。”
“听说当时还下着大雨,那女人被救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经脉尽断,怀里还死死的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那个婴儿就是现在的无名。”
“而且,据说当时那女人已经神志不清,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老祖宗见她可怜,便将人暂时安顿了下来。”
“当初老祖宗还让人去查了这女子的底细,想着以风家的势力,帮那对母子找到家人,再将人送回去。”
“哦?”沈妩轻轻敲击着太湖石,发出“嘟嘟嘟”的轻响,“这么说,风家当初查过这对母子的来历和底细?”
“自然是查过的。”
风辰光将自己知道的消息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我也是听别人提过一嘴,听说当初执法堂的人去查了,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
“那女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浑身上下连个能证明身份的物件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同情。
“而且那个女人是个哑巴,嗓子据说是被人用阴毒的药水生生毁掉的,声带发不出声音。”
“不仅哑,她脑子也是坏的,逢人就发抖摇晃。”
“当时老祖宗看着可怜,念着行善积德,便让他们母子二人留在了风家,将人给打发到了这西跨院干一些简单的粗活。”
“行善积德?”
沈妩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那老太婆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表面功夫做的好,内里全是花花肠子。
相信她行善积德,还不如相信旺财会倒立吃屎。
沈妩抿着唇,面无表情。
风辰光叹了一口气,“其实那个无名挺可怜的,据我了解,他和他母亲在这西跨院过的并不好,都可以用一个“惨”字来形容了。”
“我见过那哑巴女人一面,她的面容很丑陋,每天要干很多粗活,还要受人刁难和欺负。”
“我亲眼见过,有人将一大箩筐的衣服交给她让她洗,大冬天的那女人的手浸在冰水里。
“我估摸着她手上的冻疮烂了结痂,结痂了又烂。因为我见过好几次,就没有一块好肉。”
“无名小的时候也经常被人欺负,稍微大一点了,就被使唤着去劈柴,挑水,干的活比牛都多,吃的却比猪还差。”
沈妩目光微微一动,“他现在也经常被人欺负?”
“好像是。”风辰光想了想,“大家欺负他都欺负习惯了,慢慢的就觉得使唤他也是理所当然,现在也一样。”
沈妩闻言,有些不解。
“无名不是风家外门弟子么,外门弟子也会被人这么欺负么。而且,受了欺负,就没人管么?”
都现代社会了,又不是古代。
别说是风家的外门弟子了,就算是风家的佣人,也不该被人如此对待吧。
“沈大师,你把玄门想的太简单,太干净了。”
风辰光笑了笑。
“你从小在凡俗世界长大,大概不太清楚玄门的底层逻辑,玄门和凡俗世界,还是大有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