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站在监视器后,看着一卷分景图,任由衣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现场的气氛有些沉闷。
王博正指挥着场务,挪动着沉重的红木家具。
这些都是苏牧特意交代过的,要求必须是实打实的老物件。
已经推掉了其他工作,正式进组的林婉儿,此刻正坐在化妆间里。
她看着镜子中这个完全陌生的女人,沉默不语。
这个女人的身上,没有了赵灵儿的清新脱俗、不谙世事。
只有一种历经风尘之后的世故。
她穿着一件高开叉的翠绿旗袍,领口收得很紧,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
这种颜色一般人很难驾驭,却被她穿出了一种泼辣的野性。
头发也烫成了时兴的大波浪卷,就这么摆在脑后,两侧垂着几缕青丝。
口红也被刻意涂抹得有些模糊,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仓促的亲吻。
化妆师此刻正在为她画眼影,颜色选得很深。
林婉儿眨了眨眼,眼波流转之间,自带一股风尘。
这时,苏牧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林婉儿,没有说话,而是绕着林婉儿走了一圈。
“旗袍再往上拉一点。”
苏牧伸手指了指她的腿根,眼神中毫无对美色的留恋,只有对艺术的执着。
“菊仙是花满楼的头牌,得有股子勾人的劲儿。”
这还不够勾人呢?!
林婉儿咬着嘴唇,脸色微微发红,但她还是按照苏牧的要求调整了下摆。
完了之后,还脸色红红地看着苏牧,轻声问上一句:“苏导,这样行吗?”
苏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不错。”
“记住了,你现在不是什么大小姐,也不是什么单纯的赵灵儿,你是从泥潭里长出来的刺玫瑰。”
“你有风情,但你更有刚烈。”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踩着黑色的圆头皮鞋,走出了化妆间,来到了布置好的花满楼。
这里的灯光被调成了昏黄色,带着晚清民初的腐朽气,一眼望去,都是大红大绿的绸缎,病态且纸醉金迷。
陆阳饰演的段小楼,已经在场子里坐着了。
他今天穿着一件宽大的短打,敞胸露怀。
头发被剪成了利落的平头,脸上涂了点儿油彩,一看就知道是刚下戏的武生。
此刻,他的手里正攥着一个茶壶,仰头灌着茶水。
苏牧走到场地中央,拍了拍手。
“各部门注意。”
“婉儿,你从那边走过来。”
“那几个地痞,你们跟上。”苏牧指了指雇来的几个群演,“你们要表现出那种,没见过女人的饿狼样儿。”
“更何况。”他转头看了一眼林婉儿,“这可是你们近距离接触偶像的最好时机了。”
“所以,手脚放开点儿,别缩手缩脚的。”
对着自己的女神耍流氓……好像,还挺刺激的。
群演们面面相觑,随后连连点头哈腰,表示明白。
陆阳站起身来,一边活动肩膀,一边带着询问,看向苏牧。
苏牧对他点了点头。
“陆阳,你要时刻记住你的身份。”
“你是霸王,哪怕是在台下,你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儿。”
陆阳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Actio!”
声音落下,林婉儿迈开碎步走在走廊上。
腰肢扭动,脚步款款,风情万种……这都是她刻意走出来的姿态。
因为这是她作为头牌的生存本能。
就在这时,几个地痞斜着眼看了她一眼,随后便摇摇晃晃地围了上来。
“呦,这不是菊仙小姐吗?”
“怎么今儿个有空下来了?怎么着,陪哥儿几个喝一杯?”
领头的地痞一脸横肉,伸手就要去摸林婉儿的脸。
林婉儿侧身躲过,眼神一冷,直接抄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的酒尽数泼在了对方的脸上,喝道:“滚!”
地痞被泼了一脸酒,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妈的,给脸不要脸!”
他挥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林婉儿下巴微扬,没有躲开,眼神倔强地瞪着他。
在花满楼这种地方,她一旦露了怯,就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咔!”
苏牧突然叫停。
群演的巴掌停在了半空。
“情绪不对。”苏牧拿起对讲机,对着那个群演说道,“你不是真的要打她,你只是想要羞辱她,想要看她求饶的样子。”
“你的眼神里要有戏谑,要有玩弄猎物的快感。”
紧接着,他又看向林婉儿:“你也不是真的不怕,你是在强撑着。”
“你得让观众看到你眼神里的慌乱,但又要被你的倔强死死压住。”
林婉儿点了点头,闭上眼,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刚才的表演。
几秒钟之后,她睁开眼来,对着苏牧点了点头。
“再来一次。”
这一次,两人的状态都对了。
地痞的巴掌高高扬起,却迟迟没有落下,脸上全是戏谑的笑。
林婉儿的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了一声冷哼,打破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
陆阳坐在那儿,手中拎着一个装满水的茶壶,看都没看脚边。
“砰”的一声,瓷片碎了一地,水溅了地痞一身。
地痞被吓得一哆嗦,猛地抬头看向二楼。
“谁他妈找死啊?”
只见陆阳慢慢站起身来,撑着扶手一用力,便从二楼直接翻身跃下。
落地无尘。
满分。
他走到几人面前,径直坐到了一旁的空桌上,没有看那几个地痞,反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几位爷,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这位姑娘,是我段小楼的人。”
领头的地痞一听这个名字,瞬间就认出了他,知道这是京城戏园子里最红的武生,不好惹。
但他的小弟还在一旁,他咽不下这口气。
“段老板,凡事都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您说她是您的人,有什么凭证吗?”
陆阳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茶壶,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那地痞面前。
然后,在一众错愕的目光中,将手中的茶壶砸在了对方的头上。
“砰”的一声。
茶壶碎了,茶水混着血浆流了下来。
“这个凭证,够不够?”陆阳霸道地沉声说道。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霸气外露。
小地痞都被吓住了,屁都不敢放一个,扶起头破血流的老大,灰溜溜地跑了。
陆阳没有再看他们,转身走到林婉儿的面前,伸出手,一把将林婉儿拉到了自己身后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