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光传媒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们牵头集结了圈内几位自视甚高的名导。
这几位导演平时拍惯了主旋律商业片，对于接拍这种致郁题材，信心满满。
黑光传媒斥巨资，火速推进了三个大项目。
这些项目打着“致敬国粹”和“伤痕史诗”的旗号，誓要瓜分这块悲剧市场的蛋糕。
为了确保票房，他们还高薪请来了当下最红的几位流量小生。
这些流量小生，平时连台词都背不下来，但制片人们给他们安排了专业的配音团队。
宣发部门也加班加点地，买通了各大营销号。
于是，网络上开始铺天盖地地出现了，关于这三部电影的通稿。
他们在宣传语中疯狂碰瓷《蝶衣》，自称拍出的作品是《蝶衣》的升级版，宣传海报上还印着刺眼的大字：“升级版伤痕史诗”。
这个标题明里暗里都是在暗示观众。
除了这些以外，他们甚至还雇佣水军在各大论坛发帖，让水军们宣称，黑光传媒的新片在深度上已经超越了苏牧。
国庆档期到来，三部电影同步上映。
苏牧戴着鸭舌帽，走进了京城中心影院。
王博跟在他的身后，手里还抱着两桶爆米花，一边走一边气愤不已：“老苏，这帮孙子也太不要脸了！”
“海报设计照抄咱们也就算了，连宣传标语都敢说比咱们更有深度。”
“我倒要看看，他们砸了几个亿能拍出个什么东西来。”
“真以为找几个小鲜肉，就能代替张砚的演技吗？”
“我看他们就是想钱想疯了。”
苏牧坐在后排，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了上去，神色平静地看着前方。
“坐下看戏。”他只说了四个字。
这时的影厅已经座无虚席。
观众们已经在苏牧的“致郁系”影视影响下，对于悲剧的接受程度高了许多。
他们甚至在内心，还隐隐期待着这类题材的上映。
此刻得见这三部电影的宣发，于是就走了进来，期待着又一场灵魂上的洗礼。
观众们已经被前期的宣发骗了进来，期待着一场灵魂上的洗礼。
电影开场。
大银幕亮起。
一名当红流量小生出现在画面中央。
他的脸上画着浮夸的戏曲妆容，在台上走着僵硬的步子。
可他却连最基本的戏曲手势都做得不标准，台词念得更是毫无感情，声音全靠后期配音合成，口型甚至都对不上配音的节奏。
观众们皱着眉头，耐着性子接着看了下去。
剧情很快切到了抗战背景。
只见这名小生在枪林弹雨中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拉住女主角的手，开始了深情告白。
女主角甚至在逃亡时还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裙子。
镜头给到了女主角精致的妆容，在战乱中，她的口红竟然都没有掉色。
两人完全无视了周围平民的惨状，在战壕里开始互诉衷肠。
周围的群演一个个倒下，小生的发型却连一根发丝都没乱。
后面为了强行制造悲剧，女主角的父母出场不到三分钟，就被流弹击毙。
观众们甚至都还没认出，这对父母是由谁扮演的。
女主角则跪在地上干嚎，眼底干干巴巴的，根本没有眼泪出现。
王博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了嘴里，用力咀嚼。
“这都什么玩意儿啊？”
“老苏，他们这是在侮辱观众的智商吗？”
“就这种烂演技，也敢碰瓷张砚？”
“抗战背景下谈这种玛丽苏恋爱，他们是疯了吗？”
“那是不是等抗战结束，他们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想想都觉得辣眼睛。”
苏牧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他们这是在学我？”
王博冷笑出声：“我看就是学了个皮毛，纯纯恶心人来了。”
苏牧看着屏幕上的闹剧，点了点头。
“是啊，他们只看到了死人，却没有看到人物为什么去死。”
“为了虐而虐，强行堆砌死亡元素，这种生搬硬套的悲剧只会让人反感。”
更离谱的情节还在后面。
大银幕上，女主角和男主角竟然因为一盘饺子而发生了争吵。
男主角在战壕里大声控诉着世界的不公。
敌人的刺刀已经逼近。
男主却丢下武器，抱住女主深吻。
这段情节，导演甚至还给了个三百六十度环绕的长镜头，配上了悲壮的音乐。
企图强行榨出观众的眼泪。
王博以手扶额，语气无奈：“敌人都打到脸上来了，他们居然还在啃嘴子？！”
苏牧盯着屏幕上男主浮夸的表情。
男主眼角挤出了两滴眼药水，表情做作。
没有恐惧和绝望，只有刻意摆出的帅气造型。
“他们这是在试图复制程蝶衣的痴，可他们只学到了矫情。”
镜头切到了下一个场景。
戏班子里，男配角被抓走了。
男主角却不闻不问，继续和女主角在后台调情。
女主角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紧身旗袍，走动间，刻意扭动腰肢。
这本该表现出风尘女子的凄苦片段，却被硬生生演成了低俗的卖弄。
“就他妈这叫致敬国粹呀？！”王博骂了一声，“这不就是把青楼戏码搬到了戏园子里吗？”
“这帮导演，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白腿吧？”
苏牧直接拿起外套，站起身来。
“走吧，不看了。”
“这个片子已经死透了。”
王博早就没了兴致，提起没吃完的爆米花，跟着站了起来，两人走向出口。
身后的电影进度条，已经熬到了最后。
男主角为了救女主角，迎着敌人的机枪便向前发起了冲锋。
不出意料，他倒在了血泊中。
女主却抱着他的尸体，在一众敌军面前大段大段地背诵着情话。
敌军士兵居然还站在一旁静静地听完了。
反派甚至在听完情话后，还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到此，放映结束。
影厅内的灯光亮起。
全场却没有哭声，只有短暂的寂静。
随后，便从观众席中爆发出的一阵杂乱的骂声。
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们吃过苏牧精心烹制的满汉全席，自然咽不下这等粗制滥造的泔水。
前排的一个大哥，直接把手里的可乐砸在了地上。
“退钱！”他站起身，指着大银幕破口大骂，“这他妈拍的是什么东西啊？！”
“抗战时期谈恋爱？还谈得这么没脑子？”
“你们还要不要脸！”
旁边的几个年轻观众也跟着起哄。
“这就是宣传里说的伤痕史诗？”
“我看是侮辱观众智商的屎屎吧！”
“太恶心了！老子差点儿都看吐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群情激愤。
几百号观众纷纷起身，涌向了影院前台，要求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