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辰刚刚替他说了句话，就已经惹来了天大的麻烦。
现在他本人跳出来……
后果不堪设想。
“你快出去！”
月星再也忍不住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前，纤细的手臂用力推着玄夜的胸膛，想把他赶出这个是非之地。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啊！”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往日里清冷的小脸上，有滴滴水痕划过。
月辰也走了过来，她比妹妹要冷静许多。
“玄夜小公子，请不要打扰族内的事务。”
“你还太年轻，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掺和的。”
主位上，月夜紧紧攥着扶手。
“月辰，月星！”
“把他带走！立刻！”
她紧着眉头，刺痛的回忆猛地涌上心头。
很小很小的时候。
她也曾像这样，想着为父亲分忧，想证明自己，想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关注。
可“帮忙”，换来的是更大的麻烦。
同龄的孩子，聚在角落里，指着她的背影。
“只会叫家长的废物。”
“她只会添乱，果然是因为她的人族血统。”
无力又屈辱的感受，再次将月夜淹没。
她不想……不想在玄夜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
“月夜姐姐，相信我。”
玄夜的声音响起。
月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好像听到有女孩的声音。
父亲，相信我。
她从座位上站起，厉声命令。
“带他走！”
“让他离开这里！”
月辰与月星身体一僵。
公主的命令，她们违抗不了。
也好……
玄夜，他还只是个孩子。
就算有一腔热情，又能做什么呢？
还是先让他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吧。
月辰与月星的手，即将触碰到玄夜的肩膀。
山羊胡长老的嗤笑声，却响彻了整个议事厅。
“你知道你给我们月魔族，不，给整个魔族带来了多大的损失吗？”
“我们与人族商会的货物约定，就因为你而中断！信誉！你知道信誉是什么吗？我们月魔族在外的信誉，都被你这个小子给毁了！”
“还有粮食！”另一位长老跟着怒喝，“我们一直为其他魔族部落供应粮食，现在因为你，多少同胞要饿肚子？！”
“当然，最重要的，”山羊胡长老竖起一根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是我们该赚的钱！大把大把的钱！全都因为救你，打了水漂！”
句句诛心。
月辰与月星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月夜的身体晃了晃，扶着座椅才勉强站稳。
这些，都是她一力承担的罪责。
现在，却化作了一柄柄利刃，尽数刺向了那个她想保护的少年。
就在姐妹俩准备强行将玄夜拖走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难道这是坏事吗？”
一瞬间。
整个议事厅，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动作，无论是愤怒的长老，焦急的月辰月星，还是绝望的月夜，都在这一刻凝固。
“啊？你……你说什么？”山羊胡长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玄夜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那位因为修炼资源受损而气愤不已的长老，缓缓开口。
“没给人族交付足够的修炼资源，会怎么样？”
“那当然是我们亏了！”长老想也不想，怒气冲冲地回答，“那些资源里，有一部分是老夫出的，正等着换钱周转！”
玄夜的嘴角微微上扬，却无半点笑意。
“不对。”
“是他们求着我们月魔族，卖给他们这些东西。”
“东西少了，就少了。我们可以对外宣称，族内遭遇了百年不遇的自然灾害，导致资源减产。”
“下次，他们再想买同样的东西，那就得加钱。”
“啊？”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加钱？
还能这么玩？
长老们本想开口斥责这番歪理邪说，可脑子稍微一转，却发现……好像，真的没什么问题。
确实是人族求着他们买，他们才是掌控资源的一方。
少发一次货，下次提价……不仅能把这次的损失补回来，甚至还能多赚一笔！
立刻，便有心思活络的长老提出质疑。
“可……可这样一来，我们的商业信誉，不就……”
“商业信誉？”玄夜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
“在真金白银的利益面前，那算什么？”
“更何况，资源本就掌握在我们手上。我们说减产，那就是减产。我们说没有，谁有资格来质疑？”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这些魔族从未听过的词。
“这叫，饥饿营销。”
寥寥几字，却像一道惊雷，在众位长老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怔怔地看着那个少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山羊胡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不愿就此被一个人类小子压过风头，强行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说得好听！那我们魔族这边的粮食生意呢？你交恶了死灵魔族，还有那么多部落没买到粮食，这个损失，你怎么算！”
玄夜的目光，缓缓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们没买到粮食，会怎么样？”
“会恨我们！会让我们亏钱！”山羊胡长老下意识地吼道。
“不对。”玄夜摇了摇头，“我没问这个，我问的是，‘粮食’本身，会有什么问题？”
“粮食能有什么问题？”长老愣住了，“没卖出去的粮食，不就砸在手里了吗？这些本来可都是能换成钱的！”
“还是不对。”
玄夜的声音变得幽深起来。
“如果粮食不够，剩下的粮食，不仅不会亏损，反而会涨价。”
“会涨到……让一部分魔族，掏空一切家产都要来买的地步。”
“假设，市场上缺了百分之十的粮食。那么粮食的价格，就会一路疯涨，直到那原本能买得起的、最底层的百分之十的魔族，就算变卖家产，也买不起为止。”
“哪怕他们可以通过猎杀人类，甚至自相残杀来获取食物，这个规律，也绝不会改变，最多少涨点价而已。”
“轰！”
这番话，比之前的“饥饿营销”更具冲击力。
议事厅内，落针可闻。
而玄夜自己，在说出这番话时，却感到了一股兴奋。
这些理论，来自于他前世的财富运作，每一个字背后，都沾满了淋漓的鲜血。
却也是小学生、中学生都明白的道理，哪怕玄夜未有过研究，也能轻松阐述出来。
可不知为何，他越说，心中压抑的黑暗就越是活跃。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话语所描绘出的画面：一群又一群的魔族，因为买不起粮食而活活饿死。
玄夜忽然意识到，自己变了。
只想好好照顾龙皓晨，过安稳日子的龙玄烨，死了。
现在的他，是在人魔边境，以杀戮为食，挣扎求生了足足三个月的“恶鬼”——玄夜！
他不是因为恨魔族对人类的危害而兴奋，是单纯为了惨剧而叫好。
有些人……就想看到世界燃烧。
自己的心中，有一团暴虐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