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着这宽大的床铺,再看看熟睡的玄夜。
再去睡那冷冰冰的地板或者是椅子,显然是不可能的。
采儿犹豫了片刻。
随后,她像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少女小心翼翼地抬起腿,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慢慢地爬上了这张名为“帝王春宵”的大床。
红色的绒毯承载着两人的重量。
采儿没有选择躺在一边,而是跪坐在玄夜的身侧。
或许是想要确认他的状态,又或许是某种情愫的驱使。
她俯下身,两只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了玄夜的肩颈两侧。
那是一个极其暧昧,却又充满了保护欲的姿势。
采儿跪坐在床侧,盯着玄夜看了半晌,原本按在肩颈处的双手有些不知所措。鬼使神差地,她膝盖微动,在柔软的床铺上挪了半寸,随后小心翼翼地抬起修长的腿,跨过少年的腰腹。
随着床垫微微下陷,她整个人轻轻坐到了玄夜的身上。
浴巾随着动作有些散乱,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按住胸口。
“唔……”
身下的玄夜喉咙里滚出含糊的嘟囔。
采儿身躯骤然僵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瞬间屏住。
她瞪大了那双灰色的眼眸,惊慌失措地盯着玄夜的脸,生怕这细微的动静将他从沉睡中惊醒。若是此刻玄夜醒来,看到自己这般姿态骑在他身上,她真不知该如何解释,怕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玄夜并没有醒。
那一声嘟囔更像是梦呓,少年的呼吸依旧平稳悠长。
采儿高悬的心这才缓缓落下。
确认玄夜未醒,她的胆子又大了几分,目光重新落在少年的面庞上。
这就么近距离地看着,采儿才发觉,玄夜其实并没有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般老成。
褪去了战斗时的冷冽与杀伐,这张脸庞依稀还能看出少年的稚嫩轮廓。毕竟他的年岁尚小,放在普通人家,或许还是个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孩子。
可玄夜不是。
他的眉宇间即便在睡梦中也并未完全舒展,皮肤上有着风霜侵蚀后的粗砺感。那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在魔族领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摸爬滚打后留下的痕迹。
不像少年,更像是千锤百炼、洗尽铅华的利剑。
坚毅,且让人心疼。
采儿的视线顺着玄夜挺直的鼻梁缓缓下移,掠过紧闭的双眼,最后定格在他略显苍白的嘴唇上。
那唇线抿得很紧,似乎在梦中也在防备着什么。
酸楚涌上采儿心头。
看着玄夜此刻毫不设防的疲惫与痛苦模样,采儿心中的怜爱如野草般疯长。那是一种混杂着保护欲的冲动,她想将这个坚强的少年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告诉他不需要再独自硬撑。
身体比理智先行一步。
采儿慢慢俯下身子。
湿漉漉的长发垂落,发梢轻轻扫过玄夜的脸颊。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她能感受到玄夜呼吸时喷洒出的热气,近到能看清他眼睫的轻颤。
只要再低头一寸,就能触碰到那两片薄唇。
可就在这咫尺之间,采儿的动作停滞了。
少女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羞怯。
真的可以吗?
这样做,真的好吗?
一方面是由于少女本能的害羞,这种趁人熟睡行亲密之事的举动,让她感到面红耳热。
而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她此刻特殊的身份。
她是“妈妈”。
她和玄夜之间,从未有过正式的表白。
不是不想,是没有时间。
从重逢到现在,除了杀戮就是逃亡,除了修炼就是战斗。那些关于爱恋的情愫被压在心底,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更遑论互诉衷肠。
窗外月色正好。
透过玻璃窗的倒影,能清晰地看到床上那两道身影几乎重合在一起。少女俯身,将少年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但终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采儿保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纹丝不动。
看着玄夜毫无防备的睡颜,她却感到不安。
她怕。
“如果亲下去……”
“他会不会觉得我在亵渎这段关系?”
“他会不会……讨厌我?”
“就这?”
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突兀响起。
采儿身子猛地一僵,那种感觉就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获。
床榻边,空气扭曲,一道半透明的幽灵身影显现而出。
伊莱克斯虽然讲究非礼勿视,主动退避,但他哪能真把宝贝徒弟一个人扔在这儿不管。
万一这期间玄夜走火入魔,或者有什么突发状况怎么办?
于是,他唤醒了这位辉煌年代的教廷圣女。
生前,她是侍奉光明的修女,终生未曾触碰过异性,象征着绝对的纯洁与神圣,是教廷的门面。
死后化为亡灵,虽然依旧没机会接触男人,但那份圣洁早就在漫长的死寂中磨没了。
女亡灵飘在半空,双手抱胸,低头看着那一动不动的两人,满脸嫌弃。
“一个不敢动,一个睡得死。”
“你们俩这怂样,真是绝配,我都替你们着急。”
说完,她根本不给采儿反应的时间,转头对着虚空喊道:
“老头子,赶紧回来吧,没戏看!这两个小家伙脸皮薄得跟纸一样!”
这一嗓子,直接把采儿的三魂七魄吓飞了一半。
她这才反应过来房间里一直有个“人”在盯着。
羞耻感瞬间爆炸。
什么旖旎,什么怜爱,此刻全变成了惊慌失措。
采儿几乎是弹射而起,抓起衣服就往屏风后面躲。
一阵慌乱的窸窸窣窣声后。
金色的光点汇聚。
伊莱克斯那苍老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房间中央。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还在撇嘴的女亡灵,无奈地摇摇头,随即目光落在房间一侧。
采儿已经换好了平日里的那身劲装,正襟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只是那张俏脸依旧红得通透,眼神飘忽,完全不敢看伊莱克斯,更不敢看床上的玄夜。
至于玄夜,呼吸绵长,睡得人事不知,完全不知道刚才差点发生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
伊莱克斯看着这幅画面,感觉自己这番苦心算是喂了狗。
“你们俩啊……”
亡灵圣法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真是让我无语。”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现在的年轻人比他那个时代还要保守?
采儿双手绞着衣角,头垂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蝇:
“前辈,我……我只是……”
她是真不好意思。
“行了,不必解释。”
伊莱克斯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窘迫。
但他脸上的戏谑神色却在下一秒收敛得干干净净。
老人的目光变得严肃,盯着采儿,语气突然加重:
“丫头,别怪老夫没提醒你。”
“刚才,可是你最好的机会。”
采儿愣住了,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茫然。
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最好的机会?
伊莱克斯看着她这副不开窍的样子,指了指窗外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句让采儿心头一紧的话:
“那个月魔族的女人,月夜。”
“她已经到这座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