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
他将目光从玉小恒身上移开，低头看向下方。
以大斗魂场为中心，整座城市的地下，那庞大无比的暗金色法阵还在运转。
狂暴的能量顺着阵纹流转，正是这股力量，刚才硬生生撕裂了千羽寒的金光，也为他打开了精准的空间通道。
帝天看着这些繁复的阵纹，心中暗自思忖。
这是柔儿的布置。
那个化形十万年魂兽，柔骨兔。
他派柔儿潜伏进人类的城市，原本只是想布下一个后手。
没想到，这个一向看着柔弱的柔骨兔，办事居然还挺靠谱。
这阵法的刻画和能量节点的连接，堪称完美无缺。
阵法爆发出来的效果极强。
甚至比紫姬或者碧姬亲自潜入武魂城布置的阵法还要强悍几分。
这座城市防备森严，紫姬和碧姬的魂兽气息太重，很难做得如此隐蔽且庞大。
柔儿利用化形后的身份，将这暗金法阵完美融入了人类城市的地下水脉和建筑地基之中，直到今日才彻底激活。
今日若不是柔儿这阵法效果拔群。
若不是这阵法在千钧一发之际爆发出冲天的能量，挡住了天使神念的绝杀一击。
他帝天，根本赶不上出手。
空间穿梭需要极其精准的坐标，更需要庞大的能量作为牵引。
哪怕他是兽神，在没有这暗金法阵指引的情况下，也只能看着玉小恒硬抗刚才那一剑。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帝天暗自感慨。
天斗城。街道。
地面在剧烈震颤。
整座城市的建筑都在先前的神力碰撞中摇晃，瓦片簌簌掉落，烟尘四起。
柔儿穿梭在混乱的街巷之间，身形化作一道粉白色的残影，在一座座屋顶上快速跳跃。
她的速度提到了极致。
此刻，柔儿的心跳得极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地下那座由她亲手刻画布置完成的暗金法阵，正在超负荷运转。
阵法启动了。
这意味着，兽神帝天已经降临。
柔儿眉头紧锁，心情乱成了一团麻。
她赶往大斗魂场，脚步却带着几分沉重与纠结。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玉小恒。
那是她的好兄弟啊！
柔儿用力咬住下唇。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以无名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她利用了这一点。
打着“神使”的旗号，暗中为魂兽一族布置了法阵，甚至深入了武魂城一些秘密地带。
她骗了他。
柔儿心里很难受。
每当玉小恒毫无防备地将后背交给她时，她都会感到一阵刺痛。
“我没有做错。”
柔儿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是魂兽，我是十万年柔骨兔。我要为整个魂兽一族的未来考虑。星斗大森林需要资源，主上需要复苏，我牺牲一个人类的信任来换取族群的利益，这符合大义。”
这种想法很符合她一直以来的价值观。
讲义气，既是个人的义，也是一族的大义。
可是，道理是这个道理，那股深深的愧疚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我骗了玉小恒。”
“他把我当朋友，我却一直在算计他。”
柔儿深吸了一口气，将眼角的酸涩感逼了回去。
“不管了。”
“阵法既然已经启动，至少帝天大人的布置应该生效了。”
“事已至此，我干的那些事以后再说，我今天就是想看好兄弟的比赛！”
柔儿甩了甩头，抛开脑海中纷乱的思绪，脚下发力，猛地跃过最后一条街道。
大斗魂场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废墟。
柔儿落在废墟边缘的一块断壁上，目光立刻投向了场地的中央。
然后，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废墟中央。
那个黑衣男子负手而立，正是兽神帝天。
而在帝天身后的不远处。
玉小恒站在那里。
他上身的衣服已经完全破碎，露出了背上那栩栩如生、狰狞霸道的紫金真龙纹身。
暗紫色的天谴之火在他身上疯狂燃烧，连同周围的空间都在这股紫火下扭曲、崩塌。
玉小恒的双眼充斥着狂乱。
那种要将天地万物焚烧殆尽的疯怒感，如同实质。
柔儿的瞳孔瞬间放大。
她看着那紫金色的真龙，看着那燃烧一切的紫火，看着那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狂暴气息。
这股气息。
帝天大人曾经在星斗大森林核心区，对着所有凶兽描述过无数次。
那是他们魂兽一族至高无上的信仰。
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希望。
那是……龙神传人！
柔儿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站在断壁上，浑身僵硬，嘴巴微张，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玉小恒？
我的好兄弟，那个被我骗了还在帮我数钱、被我利用神使身份的人类……
就是主上一直要找的龙神传人？！
柔儿感觉天旋地转。
帝天察觉到了气息的靠近，他转过头，金色的眼眸看向废墟边缘的柔儿。
帝天平静的脸上露出一抹赞赏。
“柔儿。”
“你做得很不错。”
帝天直接开口定调。
“你刻画的阵法极其完美，若不是你将能量节点布置得如此隐蔽，今日我根本无法及时降临。”
“你立了大功。”
柔儿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她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后方狂暴的玉小恒。
“帝天大人……他……无名他……不对……玉小恒……”
柔儿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帝天看着柔儿的反应，眉头再次皱起。
他心中满是疑惑。
“你为何如此惊讶？”
帝天看着柔儿那副见鬼一样的表情，十分不解。
“这阵法是你亲手布置，坐标是你亲手锁定。”
“你既然布下了这个局，难道你不知道自己一直潜伏在谁的身边？”
“你不知道自己保护的人是谁？”
柔儿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我……我不知道啊。”
“我只知道他是玉小恒，是我的好兄弟。我就是想来看他比赛的……”
“我真不知道他就是我们要找的……”
柔儿有些乱。
帝天听着柔儿的话，更懵了。
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