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那道明黄色的赐婚圣旨，静静地躺在托盘里。
它散发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
这不再是荣宠。
而是一场无声的逼迫。
李豫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顾远。
那双属于帝王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毫不掩饰的怒火。
他想不通。
他实在是想不通。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将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大唐帝国最璀璨的明珠，许配给这个臣子。
这是何等的恩典？
这是何等的信任？
换作任何一个其他人，此刻都应该感激涕零，把额头磕破了谢恩。
可顾远呢？
他竟然皱眉了。
他那副样子，哪里像是接到了天大的喜讯？
分明就像是碰到了什么天大的麻烦！
难道，朕的女儿，堂堂升平公主，还配不上你一个区区臣子吗？
李豫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
想立刻下令，将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拖出去砍了。
但，他不能。
他是皇帝。
君无戏言。
赐婚的话已经说出口，就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他只能强压着怒火，声音冷得像冰。
“怎么？”
“顾爱卿，可是对朕的安排，有什么异议？”
这句话，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威胁意味。
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官员都把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皇帝的怒火。
程元振的心里，却乐开了花。
好啊。
太好了！
这个顾远，真是自己找死啊！
连皇帝赐婚都敢摆脸色，这下神仙都救不了他了。
他似乎已经能预见到，顾远血溅当场的下场。
郭子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急得想开口提醒顾远。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说了，就是干预圣意，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远，一步步走向深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刮在顾远的身上。
只要他说错一个字，立刻就会万劫不复。
然而，顾远却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这股压力。
他缓缓抬起头。
迎着皇帝那杀人般的目光，平静地开口了。
“陛下。”
“公主殿下，金枝玉叶，乃天之骄女。”
“臣，何德何能，敢受此天恩。”
这话听上去，是在谦虚。
但李豫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是在……拒绝？
“你的意思是，你配不上公主？”
李豫冷笑一声，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你顾城墙，名满天下，万民敬仰。”
“连吐蕃的论钦陵，都是你的手下败将。”
“这天下，还有你配不上的女子吗？”
顾远摇了摇头。
“陛下，臣并非此意。”
“只是，臣有一事，不明。”
“哦？”
李豫眉毛一挑。
“说来听听。”
顾远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臣听闻，陛下早已为公主殿下与郭家议定了婚事。”
“公主殿下未来的夫婿，应是郭晞将军。”
“不知，此事是否为真？”
这话一出。
郭子仪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远。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而且，他竟然敢在朝堂之上，当着皇帝的面，把这件事捅出来！
他这是要干什么？
李豫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他和郭家的婚约，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也绝不是可以拿到台面上公开讨论的事情。
顾远，这是在质问他这个皇帝吗？
“确有此事。”
李豫沉默了片刻，还是承认了。
“但，那只是口头之约，并未下旨。”
“朕现在，改变主意了。”
“朕觉得，你比郭晞，更适合当朕的驸马。”
他这话，说得霸道无比。
意思很明显。
朕是皇帝。
朕想把女儿嫁给谁，就嫁给谁。
轮不到你一个臣子来置喙。
然而，顾远却仿佛完全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他继续问道。
“陛下，臣再问一句。”
“公主殿下，她……可知此事？”
“她，可愿意，嫁与臣为妻？”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更锋利的刀子，直直地插进了李豫的心窝。
李云霓愿不愿意？
她当然不愿意！
不，准确地说，她做梦都想嫁给顾远。
但是，她绝对不愿意以这种方式，被当成一个政治筹码，嫁给顾远！
李豫瞬间想起了那天在公主府，女儿那双倔强而嘲讽的眼睛。
“父皇，您是怕他功高震主，想用女儿来拴住他这条恶犬吗？”
这句话，此刻又在他耳边响起。
让他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放肆！”
李豫终于忍不住，勃然大怒。
“顾远！你好大的胆子！”
“朕的家事，也轮得到你来过问吗？”
“朕问你，这门亲事，你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皇帝的雷霆之怒，让整个大殿都为之震颤。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皇帝最后的通牒。
顾远如果再敢说一个不字，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大殿。
“系统警告：情感介入度即将超过阈值！”
“核心任务目标：死谏！而非儿女情长！”
“请宿主立刻做出正确选择，推动核心剧情发展！”
顾远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冰冷的警告音。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两句问话，已经触碰到了系统的底线。
他在乎李云霓的感受。
他不想让她，成为这场政治交易的牺牲品。
哪怕，这会让他偏离求死的剧本。
那张染着他鲜血的桃木平安符。
那双在马车里含泪却又霸道的凤眼。
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终究，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古井无波。
顾远深吸一口气。
他强行压下了心中那丝不该有的波澜。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暴怒的皇帝。
脸上，已经恢复了那死水一般的平静。
“陛下息怒。”
“臣，并非有意冒犯天威。”
“只是，臣今日上殿，除了谢恩之外，还有一事相求。”
“在谈论婚事之前，臣想先将此事，禀明陛下。”
李豫一愣。
还有事？
这家伙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说！”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顾远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地，从自己宽大的官袍袖中，取出了一个卷轴。
那是一个用上好锦缎包裹的卷轴。
他双手捧着卷轴，高高举过头顶。
“臣，顾远。”
“呕心沥血，草成一疏。”
“欲解我大唐百年之疾。”
“欲保我李氏江山，万代不移。”
“此疏，名为——”
他顿了顿。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论藩镇割据之解及天下兵制改制疏》！”
轰！
如果说，刚才的赐婚，是一道惊雷。
那么现在，顾远抛出的这个名字，就是一场足以掀翻整个大唐的十二级大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