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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的声音,如同来自地府的审判之锤。
一下,又一下。
狠狠敲在丁大全的心上。
他端着那碗散发着酸馊味的稀粥,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丁大全,一步步紧逼。
那并非简单的靠近,而是一种气场的碾压。
殉道者威压之下,丁大全甚至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被无形的血海扼住了咽喉。
整个大庆殿,死寂无声。
静得能听到熏香燃烧时,爆出的那一丝轻微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丁大全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会如何应对这道来自地狱的送命题。
丁大全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化作了铁灰。
他肥胖的脸颊微微抽搐,养尊处优的肠胃看着那碗绿菌漂浮的秽物,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让他喝这种猪狗都不吃的东西?
这比用刀架在他脖子上,还要让他感到屈辱和恶心!
可是,不喝……
他的余光扫过龙椅上那位面沉如水的天子。
不喝,就等于当着陛下的面,默认了顾远的所有指控。
就等于承认,是他丁大全一手遮天,克扣军饷,将数十万边关将士的性命视作草芥。
这个罪名,一旦坐实,便是泼天大罪!
他担不起!
“顾远!你……你休要在此猖狂!”
丁大全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嘶哑,色厉内荏。
“本相乃堂堂一国之相,总理阴阳,燮理朝政!岂能被你这等黄口小儿当众羞辱!”
“来人!”
“此獠咆哮朝堂,目无君父,给本相将他拿下,打入天牢!”
他试图用权势,用律法,来强行碾碎眼前的僵局。
然而,顾远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怎么,丁相公不敢吗?”
顾远嘴角的嘲弄,如刀锋般割开丁大全最后的伪装。
“看来,这碗粥,比断头台的铡刀,还要让相公您畏惧啊。”
他轻蔑一笑,不再理会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丁大全。
他端着那碗粥,缓缓转身,面向了那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
“丁相公不敢,那在座的诸位相公,哪一位,敢来尝一尝?”
顾远的目光,如同一把冰冷的探针,从每一个官员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户部尚书,那个掌管天下钱粮的老狐狸,此刻正死死地低着头,双手拢在袖中,手指却在无意识地快速捻动。
仿佛在计算这碗粥背后,那天文数字般的亏空。
他看到了兵部侍郎,对方的眼神与他对视一瞬,便惊恐地避开,像是被火烫了一样。
顾远甚至能从他闪躲的目光中,看到那些被他亲手批红、凭空捏造的粮草充足的奏报。
他看到了那些平日里唾沫横飞、以风骨自居的御史言官们。
此刻,一个个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脚下的金砖上,开出了一朵绝世的奇花。
满朝朱紫,衮衮诸公。
平日里,他们是社稷的栋梁,是圣人的门徒,是天下的表率。
可今天,在这碗能照见人心的馊粥面前,竟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竟无一人,敢为那远在襄阳的数万同胞,说一句公道话!
他们怕的,不是那碗粥。
他们怕的,是那碗粥背后,牵扯出的那张足以将他们所有人吞噬的、盘根错节的利益大网。
看着这令人心寒、令人作呕的一幕,顾远忽然笑了。
笑得无比悲凉,无比失望。
“好……好一个大宋朝堂!”
“好一群忠君爱国、食君之禄的栋梁之才啊!”
他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刻骨的嘲讽,回荡在大殿之上。
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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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上的赵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当众剥光了衣物。
他感觉,顾远端的不是一碗粥。
而是一面镜子。
一面照出了他这个皇帝的无能、照出了这满朝文官虚伪懦弱的照妖镜!
“够了!”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龙椅上传来。
赵昀的双手死死攥住扶手,指节一片惨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殿下的丁大全,又扫过那群低头不语的臣子。
他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但他愤怒的对象,却不是那个胆大包天的顾远。
而是这满朝的,让他失望透顶的所谓肱骨之臣!
然而,当他的目光与丁大全那双浑浊却冰冷的眼睛对上时,那股滔天的怒火,却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那句拿下丁大全的旨意,就在喉咙里翻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就算今天杀了丁大全,明天,还会有李大全,王大全。
丁大全的党羽遍布朝野,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这个王朝的根,已经烂透了。
他这个皇帝,不过是坐在一条即将沉没的破船上,眼睁睁看着巨浪滔天,却无能为力的船长罢了。
赵昀眼中的怒火,最终化为了深深的无力与颓然。
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瘫软地靠回了龙椅。
赵昀的沉默,这最后的沉默,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顾远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看着那个颓然坐在龙椅上,满脸无力感的君王,知道了。
指望他,是没用的。
这个懦弱的君王,连挥刀的怒气,都只是一闪而逝。
他,已经没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既然如此……
既然君不君,臣不臣……
那这把刀,就由我顾远,自己来挥!
顾远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决绝。
他将手中的那碗粥,高高举过头顶。
然后,在所有人骇然欲绝的目光中,他猛地,将那碗粥,朝着丁大全的脚下,狠狠地摔了过去!
啪——!
瓷碗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浑浊恶臭的粥水轰然炸开,溅了丁大全一身!
笔挺的紫色相袍上,瞬间沾满了点点污渍,一股酸馊之气,直冲鼻腔。
“顾远!你……你疯了!你这是大逆不道!”
丁大全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几欲昏厥。
当着天子的面,摔碗辱相,这是何等的罪过!
顾远没有理他。
他猛地转身,对着龙椅上那个失魂落魄的赵昀,双膝重重跪地!
额头狠狠地磕在了冰冷的金砖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钢铁相撞般的决绝。
“臣,今日,不求加官进爵,不求荣华富贵!”
“臣,只求一件事!”
赵昀看着跪在地上的顾远,嘴唇翕动,却依旧说不出话来。
顾远猛然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带着泣血般的悲壮,声震整个大殿。
“臣愿即刻返回襄阳,与城中数十万军民,共存亡!”
“若城破,臣不独活,当以我之头颅,为大宋殉国!”
“若城在,请陛下……”
“斩丁大全之首,以谢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