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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喧嚣，城内的欢呼。
形成了一种荒诞而鲜明的对比。
蒙哥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蒙古勇士。
在那些闻所未闻的武器面前，如同麦子般被成片收割。
他的心，在滴血。
耻辱！
这是他登基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撤退！”
蒙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呜咽的号角声响起。
潮水般涌来的蒙古大军，又如潮水般退去。
城下，只留下一地的尸体与残骸。
“赢了！”
“我们打赢了！”
城墙上，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欢呼。
许多士兵喜极而泣，紧紧拥抱在一起。
他们竟然真的打退了蒙古人的第一次总攻！
这在以前，根本无法想象。
吕文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顾远，眼神从惊惧，变成了彻底的敬畏。
他很清楚，今天如果不是顾远……
襄阳城，恐怕早已插上了蒙古人的旗帜。
“顾……顾大人。”
吕文德走到顾远身边，声音都有些结巴。
“下……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他已经不自觉地，将顾远当成了真正的主心骨。
顾远看着退去的蒙古大军，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知道，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蒙哥，绝不会就此罢休。
而他们最大的危机，并非来自城外。
“清点伤亡，修补城防。”
顾远的声音很淡。
“告诉士兵们，今天所有人，多分一碗粥。”
“是！”
吕文德立刻领命而去。
城墙上，渐渐恢复平静。
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处理尸体。
顾远独自一人，依旧站在那里，遥望远方的蒙古大营。
他知道，蒙哥正在想新的办法。
而他，也必须想出应对之策。
时间，就在这暴风雨前的宁静中，一点点流逝。
蒙古人没有再发动进攻。
他们只是将襄阳城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在等。
等城里的粮食耗尽。
等城里的士兵饿得连拿起武器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要用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方式，困死这座城。
城内的气氛，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压抑。
虽然打赢了第一仗。
但粮食问题，却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每天，都有人因饥饿倒下。
城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已经被吃光了。
老鼠，绝迹了。
树皮，被剥光了。
就连士兵身上穿的皮甲，都被拿去煮成了汤。
绝望，如瘟疫般在城中蔓延。
吕文德又一次找到了顾远。
他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顾大人，撑不住了。”
“城里……已经开始出现易子而食的惨剧了！”
“再这样下去，不用蒙古人打，我们自己就先崩溃了！”
顾远的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他只是问道：“丁大全，还是没有送粮草来吗？”
吕文德苦涩地摇了摇头。
“别说粮草，连一只信鸽都飞不进来。”
顾远沉默了。
他知道，丁大全是铁了心要让他们死在这里。
“顾大人，我们……我们投降吧。”
吕文德终于说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话。
他的声音里满是哀求。
“蒙哥汗不是说，只要您投降，就封您为王吗？”
“您就……您就答应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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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满城的军民，也为了您自己啊！”
“只要投降，至少……大家都能活下去啊！”
顾远缓缓转过头。
他看着吕文德，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是轻声问道：
“你觉得，投降了，就真的能活下去吗？”
“当然能啊！”
吕文德急切地说道。
“是吗？”
顾远笑了。
那笑容，让吕文德感觉毛骨悚然。
“那你，跟我来。”
顾远说完，转身朝着城下走去。
吕文德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跟了上去。
顾远带着他，来到城门处。
此时，城门口正吊着几具早已风干的尸体。
正是第一天攻城时，被弩箭射死的蒙古百夫长和他的亲兵。
顾远一直没让人把他们放下来。
“你，去。”
顾远指着那些尸体，对吕文德说。
“把他们的尸体放下来，擦干净，用上好的棺木装起来。”
“然后，打开城门，送还给蒙古人。”
“告诉他们，就说是我顾远敬佩他们是勇士，不忍曝尸荒野。”
吕文德彻底傻了。
“顾大人，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投降吗？”
顾远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这就是我给你的，投降的机会。”
“去吧。”
“看看你投降之后，会是什么下场。”
半个时辰后。
襄阳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宋军士兵抬着几口棺材，打着白旗，战战兢兢地走了出去。
蒙古大营很快有了反应。
一队骑兵飞奔而来，拦住他们。
吕文德亲自上前交涉。
他将顾远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对方。
那个蒙古将领听完，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拔出了自己的弯刀。
然后，手起刀落。
噗！
吕文德眼睁睁看着，为首的白旗使者，被一刀砍下头颅。
温热的鲜血，喷了他满脸。
“啊——！”
吕文德发出惊恐的尖叫。
其他宋兵吓得扔下棺材，掉头就跑。
可他们哪里跑得过蒙古人的战马？
弯刀不断挥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
很快，几十个宋兵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蒙古将领骑在马上，朝着城墙方向，用生硬的汉话大吼：
“告诉顾远！”
“我们蒙古人，不需要敌人的怜悯！”
“想要尸体，就用你们的命来换！”
“还有，我们大汗说了！”
“明日午时，若不献城投降！”
“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说完，他带着骑兵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地尸体，和那几口被劈得粉碎的棺材。
城墙上，一片死寂。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士兵，脸上都写满了后怕与愤怒。
吕文德被人架了回来。
他全身都在发抖，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
他被吓尿了。
他跪在顾远面前，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
“顾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们是魔鬼……他们都是魔鬼啊！”
顾远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城外，看着那些同胞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悲凉。
“现在，你还想投降吗？”
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刺进每一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