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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送大人登天!”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同实质的音浪,化作无形的风暴。
一波又一波地,狠狠冲击着城下每一个蒙古士兵的耳膜与心神。
正在攀爬云梯、撞击城门的蒙古士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抬起头,茫然地,近乎惊恐地,看着城墙上那诡异而又狂热的一幕。
这些南人,全都疯了吗?
什么镇江龙神?
什么登天?
这些词汇,他们完全无法理解。
但,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座尸骸堆积的城墙之上,传来一股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气势。
那不是属于凡人战场的铁血杀气。
而更像是一种来自未知领域的、面对神祇降临时才会产生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原始敬畏与威压。
……
王帐之中。
蒙哥呆呆地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
那黄铜镜身冰冷的触感,仿佛直接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铁青之中透着一丝无法抑制的苍白。
“镇江……龙神?”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法掩饰的颤抖。
“刘秉忠,你听到了吗?”
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求证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谋士。
“他们说……那个顾远,他成神了。”
刘秉忠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惧。
他躬着身子,一言不发。
但那在宽大袖袍下微微颤抖的身体,已经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骇浪惊涛。
成神。
这个词,对于信奉萨满教、敬畏长生天的蒙古人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分量。
他们相信山有山神,河有河神。
也坚信那些功德无量或怨气冲天的盖世英雄,死后魂魄会得到长生天的召唤,化为一方守护神或复仇的恶灵。
难道……那个顾远,真的……
不!
不可能!
蒙哥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荒诞到足以动摇他心智的念头驱赶出去。
“装神弄鬼!”
他怒喝一声,声音却有些外强中干,像是在为自己壮胆。
“这一定是宋军的诡计!他们想用这种可笑的方法,吓退我的黄金大军!”
“一群将死之人的垂死挣扎罢了!”
“传我命令!”
他指着远处的襄阳城,声色俱厉地咆哮道:“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攻进去!我要亲手将那个顾远的尸体,从那个该死的瓮里拖出来!”
“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所谓的龙神,怎么保佑他们!”
“大汗,不可!”
刘秉忠终于开口了,他猛地跪倒在地,冰冷的地面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一丝。
“大汗,三思啊!”
“为何不可!”蒙哥怒视着他,眼中布满血丝,“难道连你,也信了这些南人的鬼话?”
“臣……不敢不信。”
刘秉忠抬起头,脸上已满是冷汗,声音因恐惧而发颤。
“大汗,您想。那顾远生前,便有通天彻地之能。”
“那三百步外依旧能穿甲的连环弩车。”
“那声如奔雷、开山裂石的火雷。”
“还有他在城头以血为墨,顶着漫天风雪三天三夜不倒的血书檄文……”
“大汗,这桩桩件件,哪一样是凡人能做出来的?”
“如今,他以一种近乎献祭的方式死去,宋军不思为他报仇,反而在阵前为他举行如此诡异的登神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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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这分明是那顾远死前,为我们设下的最后一个,也是最恶毒的一个陷阱!”
蒙哥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刘秉忠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理智告诉他,刘秉忠说的是对的。
顾远这个对手,太过邪门,用常理根本无法揣度。
但是,身为黄金家族的骄傲,却让他无法接受,自己会被一个死人吓退的事实!
“那你说,该怎么办?”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吗?”
“当然不是。”
刘秉忠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大汗,臣以为,我们可以暂时后撤。”
“后撤?”
蒙哥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让我的大军,在即将破城之际后撤?”
“这要是传出去,我蒙哥的脸面何存!我大蒙古国的威严何在!”
“大汗,这并非怯战,而是避祸!”
刘秉忠急忙解释道:“我们只是暂时避其锋芒。那顾远不是自称镇江龙神吗?那我们就给他三天时间,看看他这个龙神,到底有何神通!”
“我们可以下令,全军后撤三里,安营扎寨。”
“然后派出最好的探子,日夜监视长江水面。”
“如果三天之内,江面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就证明,这确实是宋军的疑兵之计。”
“到那时,我们再全军出击,一举拿下襄阳,将他们挫骨扬灰也不迟。”
“可如果……”
刘秉忠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
“如果这三天之内,江面上真的出现了什么滔天巨浪之类的异象……”
“那……那就证明,那个顾远,真的有鬼神庇佑。”
“面对未知的鬼神之力,我们暂退一步,是为了保全我们数十万勇士的性命,传出去,也并不丢人!”
听完刘秉忠的话,蒙哥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进,则可能会陷入顾远死前布下的未知陷阱。
退,虽然颜面尽失,但却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赌不起。
他不敢拿自己和整个蒙古帝国的命运,去和一个已经成神的疯子对赌。
骄傲与恐惧,在他的心中疯狂地撕扯。
就在这时,远处的襄阳城头,新的变化压垮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看到,宋军将那具穿着官服,胸口还插着三支狼牙箭的尸体,在数万人的叩拜与呐喊声中,缓缓地,放入了那口巨大的陶瓮之中。
紧接着,有人抬上来一口巨大的铁锅。
锅里是烧得滚烫沸腾、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沥青。
他们将滚烫的沥青,和着猩红的火漆,一勺一勺地,浇灌在瓮口,将那口巨瓮彻底密封了起来。
那“滋滋”的声响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在他的耳边炸响。
做完这一切,八名身材最为魁梧的宋军士兵走了上来。
他们合力抬起那口沉重无比的陶瓮,一步一步地,走下城墙,向着城外的万里长江走去。
蒙哥通过千里镜,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切。
他看到那些宋军士兵脸上赴死般的决绝,和送别神明般的虔诚。
他的心,凉了。
彻底,凉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
又一次,输给了那个已经死去的顾远。
输给了他那神鬼莫测、算尽人心的阳谋。
“传令……”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又无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全军……暂停攻城。”
“后撤……三里。”
“安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