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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撤三里,安营。”
蒙哥的命令,如一道冰冷的霹雳,劈在燥热的黄金王帐之中。
空气,为之凝固。
这道命令,又如一块巨石被投进沸腾的湖面,瞬间在整个蒙古大营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什么!后撤?”
一名刚刚从前线轮换下来的万夫长,独眼里满是血丝与难以置信。
“大汗疯了吗?我们的人已经把手搭在襄阳的城墙上了!”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就差最后一口气了啊!”
所有的蒙古将领都无法理解这道荒诞的命令。
他们浴血奋战数日,付出了数万勇士的生命作为代价,才终于像敲碎龟壳一样,撕开了襄阳城那坚固的防线。
胜利的果实已经挂在枝头,芬芳诱人,唾手可得。
可他们的至尊大汗,却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让他们后退?
这简直是草原上最不好笑的笑话!
几个脾气最为火爆的万夫长,甲胄上还沾着温热的血浆,不顾亲卫的阻拦,猛地掀开帐帘冲了进去,想要问个究竟。
但,当他们看到王座之上,蒙哥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拧出乌云的脸后,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们从大汗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
而是……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仿佛见到了长生天降下神罚般的、最原始的恐惧。
能让纵横四海、令万国臣服的黄金家族汗王都感到恐惧的,到底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
他们也不敢问。
最终,他们只能像斗败的公鸡,带着满腹的疑惑与不甘,躬身退出了王帐。
虽然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但大汗的命令,就是天神的旨意。
他们必须,无条件地服从。
呜——呜——呜——
苍凉悠长的撤军号角声,带着所有人的不解与屈辱,很快响彻了整个战场。
正在城墙缺口处用尸体堆砌着胜利阶梯的蒙古士兵们,听到这号角声,先是集体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茫然。
他们也无法理解,但军令如山,那熟悉的声音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服从。
他们只能像退潮的海水,缓缓地,却又是不可抗拒地,退了下来。
他们一边后退,一边忍不住回头望向那座地狱般的城墙,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们留下了满地的尸骸,留下了一面面残破的狼旗,也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战胜的梦魇。
……
襄阳城头。
当宋军将士们看着城下那些前一刻还狰狞如恶鬼的蒙古人,真的如潮水般退去时,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呆住了。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停止了流动。
他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赢了?
不。
不是赢了。
是他们,退了。
他们,被吓退了!
被他们那位已经死去,却又在他们眼前冉冉升起,即将成神的主帅,用一场惊天动地的死亡,给活活吓退了!
短暂到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一个年轻士兵最先反应过来。
他扔掉手中卷了刃的钢刀,跪在地上,用拳头狠狠捶打着冰冷的城砖,放声大哭。
哭声中,却带着癫狂的笑意。
这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整座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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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了!鞑子真的退了!”
“大人显灵了!大人真的显灵了啊!”
“镇江龙神!威武!”
“顾大人万岁——!”
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从每一个幸存者的胸腔里喷薄而出,汇成一股足以冲散九天阴云的声浪。
幸存的将士们相拥而泣。
他们笑着,泪水却止不住地从布满血污的脸上滑落。
他们哭着,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他们用最嘶哑的嗓音,疯狂地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对他们心中那位新晋神明,最极致、最狂热的崇拜。
吕文德独自站在城垛边,任由狂喜的人潮从他身边涌过。
他看着远处渐渐化为黑点的蒙古大营,那张枯瘦的老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敬佩。
他知道,这远不是结束。
这,仅仅只是开始。
顾远,用自己的生命,以及死后永世不得安宁的名节,为襄阳,为江南,争取到了宝贵的三天喘息之机。
而他吕文德,要做的,就是利用好这三天,完成顾远留给他的,最后一个,也是最疯狂的一个任务。
他缓缓地,从被血浆浸透的怀中,掏出了那封用猩红色火漆严密封装的信。
他看着信封上那仿佛依旧在流淌的、鲜红如血的火漆,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顾远那双洞穿人心、平静如深渊的眼睛。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薄薄的一层信纸里装着的,将是足以将整个南宋朝堂拖入火海的惊天风暴。
也将是顾远,为那个腐朽的王朝,送上的最后一记,响亮到足以载入史册的耳光。
他深吸一口混杂着血腥与硝烟的冰冷空气,指尖用力,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信封。
……
长江之畔。
八名抬着巨瓮的宋军士兵,已经走到了冰冷刺骨的水边。
江水湍急,裹挟着上游的浮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而又永恒的声响。
在他们身后,数万名自发前来送行的襄阳军民,黑压压地站满了整个江岸。
他们没有哭泣,也没有呐喊,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座座沉默的雕塑。
他们用最崇敬、最虔诚的目光,注视着那口即将承载他们所有希望与信仰的黑釉陶瓮。
为首的那名士兵,是顾远的亲兵队长,一个沉默寡言的汉子。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目光从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上扫过。
然后,他猛地双膝跪地,对着身后那座他用生命守护了一辈子的襄阳城,对着城头那面顾字大旗,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与冻土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后,他缓缓站起身,对着身边七个生死与共的兄弟,沉重地点了点头。
八个人,在肃杀的江风中,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坦然,有决绝,更有一种完成神圣使命后的解脱。
他们同时深吸一口气,用尽胸腔里所有的力气,齐声怒吼:
“恭送,大人,登天!”
吼声未落,他们八人同时发力,青筋在额头与手臂上暴起,将那口沉重无比的巨瓮,奋力地,推向了波涛滚滚的长江之中。
噗通!
一声闷响,仿佛大地的叹息。
巨瓮砸入江中,溅起了数丈高的惨白水花。
然后,它在漩涡中挣扎了片刻,便迅速地、义无反顾地,下沉,下沉……
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浑浊的江水之中。
江面上,涟漪一圈圈散去,很快恢复了它亘古不变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从今天起,这条养育了华夏儿女数千年的母亲河,多了一位新的守护神。
他的名字,叫顾远。
他的神位,是镇江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