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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0章 憋屈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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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瓮沉江,浊浪滔天。

    襄阳城,在付出了神明陨落的代价后,暂时,安全了。

    但顾远的意识,却并未就此消散。

    他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与混沌。

    他感觉自己轻如羽毛,又重如山岳。

    在一个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甚至没有光与暗的虚无中,永恒地漂浮、下沉。

    伤口的剧痛消失了。

    外界震天的哭喊也远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被抽干的、极致的空洞与疲惫。

    他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意识的长河开始倒流,记忆的碎片化作一幕幕走马灯,纷至沓来。

    他仿佛又看到了大雪纷飞的长安,自己立于大明宫的废墟之上,眼睁睁看着盛世辉煌被冰雪寸寸掩埋。

    他又回到了烟雨迷蒙的扬州,自己站在冰冷的江水里,任由鲜血将整片江面染成刺目的猩红。

    从大唐的忠烈公,到大明的最后执刀人,再到这南宋的襄阳殉道者。

    他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的血肉与灵魂,去冲撞那冰冷沉重的历史车轮。

    试图改变些什么,试图拯救些什么。

    但每一次,都像是在绝望中重复着过往的绝望。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本可避免的悲剧,如宿命般再次上演。

    看着那些本可挽救的苍生,在一次次权力倾轧与党同伐异中,被轻易碾成历史的尘埃。

    他曾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试图用笔,用计,甚至用自己的生命,去重新点燃那早已熄灭的希望之火。

    可那火苗,总是那么快,就被贪婪的雨,愚昧的风,彻底扑灭。

    他何其孤独。

    背负着两个王朝崩塌的重量,行走在这行将就木的南宋。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西湖歌舞下的腐烂根基,看到那庙堂之上的蝇营狗苟,看到那金戈铁马的北虏正步步紧逼。

    他看得太清楚,想得太透彻。

    所以他的心,比这刺骨的江水更冷,比那淬毒的狼牙箭更寒。

    他的努力,他的牺牲,有时会激起一时的波澜,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荡开几圈涟漪。

    可很快,这涟漪便被更深、更浓的麻木与沉沦所吞噬。

    他用尽心力操控人心,拨弄舆论,将最深的绝望化为至死不渝的狂热信仰。

    他微笑着将盟友推向火坑,将皇帝逼入绝境,以天下为棋盘,视众生为棋子。

    可到头来,他自己,终究也不过是这棋盘上,一枚注定要被牺牲的,过了河的卒。

    他的死,与其说是为了胜利,不如说是为了证明。

    证明这个时代已然无药可救。

    他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与灵魂,为这个腐朽的世界,刻下最后的墓志铭。

    他曾以为,死亡是解脱。

    可现在,他发现连死亡本身,都变成了他手中的最后一件武器,变成了他用来敲响王朝丧钟的最后一声绝响。

    他甚至无法安然地死去,还要在死后,继续被这个他深恶痛绝的世界所利用。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从他灵魂深处疯狂涌起!

    那感觉,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

    他不是为自己求一个善终,他只是厌倦了。

    厌倦了这种一眼就能望到结局的悲剧,厌倦了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不得不为的无奈。

    他渴望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一个不那么沉重,不那么悲壮,不那么充满血与泪的人生。

    他甚至想起了那个早已模糊的现实世界,那个掌控百亿资本,却同样孤独疲惫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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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钱、权力,在历史的洪流面前,何其渺小。

    强烈的不甘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穿了他最后的平静,让他沉寂的灵魂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不甘心就这样被这个腐朽的时代彻底吞噬!

    他想要挣脱,想要逃离,想要去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世界!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就在这股不甘的意志即将被无尽的虚无吞噬之际,一丝微弱的触感,如同穿透万丈深海的阳光,触碰到了他。

    那是一只冰冷而颤抖的大手,正死死地握住他早已不存在的手。

    紧接着,混沌的声响开始涌入。

    起初像是隔着厚重水幕的呜咽,渐渐地,声音越来越清晰,化作一声声杜鹃啼血般的悲呼。

    “大人……大人……”

    “您……您不能走啊……”

    是吕文德!是那些他一手带出来的将军们!

    顾远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在那股不甘的驱动下,与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死亡寒意对抗。

    他试图睁开眼睛,想再看一眼这个他为之奋战、又为之唾弃的世界。

    可眼皮却沉重如山。

    他所有的意志,都只能在那无尽的黑暗中,撑开一道微不可见的缝隙,看到一片模糊摇曳的光影。

    他的嘴唇微微蠕动,干裂的皮肤迸出血珠。

    他想说,自己真的太累了。

    想说,他渴望一个真正的解脱。

    可他的声音,却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最终,他将所有不甘、所有疲惫、所有愤懑与无奈,将所有对这个时代的嘲弄,都化作了一句话。

    一句,对他自己宿命的最终劝诫与叹息。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哑声。

    城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跪伏在地,凑过耳朵,仿佛在聆听神明最后的谕示。

    在无数将军悲痛欲绝的注视下,他的嘴唇微微开合,用尽了最后一丝从灵魂深处挤出的气力,喃喃地,吐出了那句话。

    “下次……别再选……文人当国的时代了……”

    “……憋屈……”

    话音未落,那双好不容易撑开一丝缝隙的眼眸中,最后一缕幽蓝的鬼火,倏然熄灭。

    他紧握着吕文德的手,骤然松开。

    身体猛地一颤。

    而后,所有的声息,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光亮,所有的温度,都在那一刻,如被狂风吹灭的烛火,彻底消失了。

    他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靠在吕文德的肩上。

    双眼紧闭。

    脸上那份洞穿世事的疲惫与冷漠,也终于化为了一片如释重负的,永恒的平静。

    仿佛只是进入了一场,无人打扰的,永恒的长眠。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哭声震天。

    众将跪泣,那个名叫赵铁牛的年轻校尉更是扑倒在地,抱着顾远那尚有余温的腿,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们的神,死了。

    彻彻底底地,死了。

    只剩下那一句最后的遗言,如同一道无形的烙印,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久久盘旋。

    憋屈。

    是的,这是一个让所有有骨气、有血性、有抱负之人都感到无比憋屈的时代。

    而他,顾远,终其一生,都在与这份憋屈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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