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寿春城。
“什么?一百钱一斗?昨日还是三十钱啊!怎么一夜之间涨了三倍?”
一名老妇人捏着手里那点可怜的铜钱,急得直跺脚。
伙计翻了个白眼,爱答不理地说道:“老太太,嫌贵别买啊。”
“如今兵荒马乱的,到处都在打仗,咱们东家进货也不容易。这一百钱还是早上的价,到了下午,指不定就变成一百五了!”
不仅是米铺,城内的布庄、油坊,甚至是百姓赖以生存的盐铺,价格都像是坐了窜天猴一样疯狂上涨。
特别是盐价,更是直接翻了十倍,变成了真正的天价盐。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城内蔓延。
百姓们为了生存,不得不掏空家底,在各大店铺门口排起了长龙,生怕晚一步就买不到活命的口粮。
人群中,几个贼眉鼠眼的汉子混迹其中,看似无意地抱怨道: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都怪那吕温侯穷兵黩武,非要去打什么江东,还要扩军备战,把咱们的粮食都抢去充军粮了!”
“是啊是啊,我听说这是老天爷降下的惩罚,怪温侯杀戮太重……”
……
太守府,议事厅。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陈宫来回踱步,脸色铁青,手中的折扇都要被他捏碎了。
“这群蛀虫!这群国贼!早不涨晚不涨,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集体涨价!”
鲁肃也是眉头紧锁,叹息道:“商贾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此乃乱世之顽疾。”
就在两人焦头烂额之际,亲卫入内禀报。
“主公,城中张、王、李、赵四大家族的家主求见。”
一直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吕布,缓缓睁开了双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来了。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四位身穿锦衣、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虽然他们极力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但眼底那抹狡黠与得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参见温侯。”四人敷衍地行了一礼。
“诸位家主,今日城中米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不知诸位有何解释?”
吕布把玩着手中那方缺了一角的传国玉玺,语气平淡地问道。
为首的赵家家主上前一步,开始了他的表演。他先是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然后哭穷道:
“温侯啊!非是我等心黑涨价,实在是没办法啊!”
“如今豫州战火连天,商路断绝,外面的货进不来,家里的存货又快见底了。”
“再加上温侯推行新政,又是分田又是收商税,我等家中也是入不敷出,只能稍微涨点价,勉强维持生计罢了。”
另外几位家主也纷纷附和。
“是啊温侯,我们也是要吃饭的啊。”
“这兵荒马乱的,生意难做啊。”
赵家主偷偷观察了一下吕布的脸色,见他没有发怒,胆子便大了起来,图穷匕见道:
“不过……若是温侯能体恤我等,减免这一年的商税,并将之前分发给泥腿子的部分田产归还各家,我等哪怕是倾家荡产,也要想办法从外地调集一批物资,来平抑这寿春的物价。”
“不知温侯意下如何?”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就是在告诉吕布:这寿春城的经济命脉捏在我们手里,你不让我们好过,我们就让全城百姓不好过!
他们赌吕布不敢在立足未稳之时大开杀戒,毕竟杀人容易,搞经济难。
陈宫气得胡子都在抖,刚要开口怒斥,却被吕布抬手制止。
吕布看着
相反,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好,很好。”
吕布轻轻抛了抛手中的玉玺,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口上。
“诸位家主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因为没钱赚,所以涨价;因为没田种,所以没粮卖。是这个道理吧?”
“温侯圣明!”赵家主心中一喜,以为吕布服软了,连忙顺杆爬。
“只要温侯肯体恤我等,这物价嘛,自然好商量。”
吕布微微点了点头,身体后仰,靠在虎皮大椅上,目光幽深地看着这几位淮南豪强。
“此事体大,毕竟涉及新政,我需要一点时间权衡。”
吕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挥了挥手,像是在赶几只苍蝇:
“你们先回去吧。”
几位家主一愣,没想到吕布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这么把他们打发了?
“温侯……”赵家主还想再逼一步。
“我说,回去!”
吕布猛地坐直身子,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煞气让四人呼吸一窒。
但他很快又收敛了气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说道:
“回去之后,好好考虑一下。这一步棋,究竟该不该这么走。”
“莫要自误。”
最后四个字,吕布说得很轻,但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赵家主等人虽然心中有些发毛,但见吕布终究没有当场发作,便认定他是投鼠忌器,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既然如此,我等告退。静候温侯佳音。”
四人对视一眼,躬身告退,转身走出了议事厅。
刚一走出太守府的大门,刚才还唯唯诺诺的四位家主,腰杆瞬间挺直了,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冷笑。
“呸!什么人中虓虎?我看就是个纸老虎!”
王家家主啐了一口唾沫,得意洋洋地说道:“咱们都逼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连个屁都不敢放,还让我们好好考虑?我看是他自己要好好考虑吧!”
“那是自然。”赵家主抚须冷笑,眼中满是算计。
“他手里虽有兵,但也要吃饭。这满城的粮铺、布庄都在我们手里,他敢动我们?动了我们,这寿春立马就得乱!”
“赵兄,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赵家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回去之后,继续涨价!再翻一倍!我要让他知道,这淮南到底是谁说了算!”
“明日他不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就让他求着我们答应!”
“哈哈哈哈!赵兄高见!”
几人相视大笑,在周围亲卫冷漠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登上了自家的马车,扬长而去。
议事厅内。
看着那几人离去的背影,陈宫急了。
“主公!这帮奸商如此猖狂,您为何放他们走?这无疑是纵虎归山啊!”
吕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的杀意终于不再掩饰,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公台啊,杀猪之前,得先让猪叫唤两声,这样杀起来才痛快。”
“更何况,不教而诛谓之虐,我总得给他们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