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襄阳。
州牧府内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刘表端着酒杯,听着蔡瑁等人从前线传来的战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红润。
“主公,文聘将军已率大军过汉津,前锋黄祖更是势如破竹,眼看就要逼近合肥。”
蔡瑁满脸堆笑,在那滔滔不绝地拍着马屁。
“那吕布如今被曹操和袁绍两路大军死死咬住,根本分身乏术。咱们这次出兵,简直就是去捡钱的!”
“是啊主公!”蒯越也附和道。
“听闻那寿春城内积攒了无数从世家抄来的奇珍异宝,还有那些印书的工匠。只要咱们抢先一步,这些可就都是荆州的了!”
刘表抚须大笑,眼中满是贪婪与得意:“吕布那厮,倒行逆施,合该有此一劫。”
“传令文聘,不必急于攻城,多占地盘,多抢人口工匠,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在他们看来,这哪里是打仗,分明就是一场瓜分盛宴。
吕布?那不过是案板上的肉,早晚是个死。
……
淮南与荆州的交界处,一片荒芜的旷野之上。
夜色如墨,但大地却在微微颤抖。
若是有人此刻趴在地上,便能听到那如闷雷般滚动的马蹄声,密集得让人心慌。
“快!再快!”
吕布一骑当先,赤兔马在夜色中如同一团燃烧的幽灵火。
在他身后,八千名骑兵没有打火把,甚至连战马都衔枚疾走。
他们利用高桥马鞍和双边马镫带来的极强稳定性,在马背上完成了喝水、进食甚至短暂的休憩。
他们避开了沿途的大城重镇,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刃,直插新野!
……
新野县衙,后院。
这里并没有襄阳那般的奢华,却透着一股难得的宁静与温馨。
刘备今日心情极好,特意让孙乾置办了一桌酒席,与关羽、张飞,以及新拜的军师徐庶痛饮。
“来,元直,备敬你一杯!”
刘备端起酒碗,眼中满是真诚与感激。
“自得先生相助,备正如鱼得水。先破曹仁八门金锁阵,又得立足之地。备半生飘零,今日方知何为有根啊!”
徐庶微笑着举杯回敬:“主公言重了。主公仁义布于四海,庶不过是顺势而为。”
“大哥!俺也敬军师一杯!”张飞大着舌头,满脸通红。
“这几天没仗打,俺都快闲出鸟来了,但看着大哥高兴,俺老张就高兴!”
关羽也是难得地抚须微笑,丹凤眼里满是柔和。
酒过三巡,刘备放下酒碗,看着窗外的明月,不禁感叹道:“待天下有变,我等便可依托荆州,北伐中原,匡扶汉室。”
“到时候,备定要……”
“报——!!!”
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声,瞬间撕碎了这温馨的画面。
“砰!”
院门被粗暴地撞开,一名慌乱的斥候滚了进来。
“主公!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
斥候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扣进泥土里,因为极度的恐惧,他的声音都在变调。
“吕布杀来了!!”
“啪嗒。”
刘备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
“谁?你说谁?”
刘备猛地站起身,甚至带翻了面前的酒桌,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吕布不是被三面合围吗?怎么可能来这里?”
“是他!绝对是他!”
斥候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慌乱。
“全是骑兵!清一色的骑兵!漫山遍野都是红色的旗帜和黑色的铁甲!”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我们的前哨连烽火都没来得及点就被冲垮了!”
“现在前锋距离新野,已不足十里!!!”
轰!
这个消息如同五雷轰顶,炸得刘备头皮发麻。
十里?骑兵冲锋,瞬息即至!
“跑!快跑!”
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的恐惧瞬间占据了刘备的大脑,他几乎是本能地跳起来,拉着徐庶就要往后门冲。
“二弟三弟!快带上家眷!咱们撤!往襄阳撤!”
刘备是真的怕了。当年的小沛,那是他一生的阴影。
“主公!不可!”
徐庶虽然也震惊,但反应极快,一把死死拉住了刘备的袖子。
“主公!来不及了!那是八千骑兵啊!”
徐庶急得满头大汗,大声吼道:“这是平原!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一旦出城,在旷野上被骑兵追上,那就是一边倒的屠杀!我们必死无疑!”
“那怎么办?”刘备手都在抖。
“守城!唯有据城死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徐庶当机立断。
“对!守城!俺去守城!”张飞哇哇大叫,提起丈八蛇矛就往外冲。
刘备被徐庶这一吼,也终于回过神来。他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走!上城头!”
……
新野城楼之上。
寒风呼啸,吹得刘备的脸颊生疼。
就在他刚刚登上城楼的一瞬间,远处原本漆黑的地平线上,突然亮起了一道红线。
紧接着,那道红线迅速变宽,变大,最后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火海,一片钢铁的洪流。
大地开始震颤,城墙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吕布,到了。
他并没有直接下令攻城,而是在距离城墙两箭之地,刚好是弓弩射程之外的地方,勒住了赤兔马。
“希律律——!”
赤兔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在他身后,八千名铁骑如同训练有素的机器,整齐划一地停下了脚步。
没有喧哗,没有战鼓。
只有八千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城楼上的刘备。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千军万马的呐喊还要让人窒息。
八千骑兵铺开,就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将小小的新野城彻底淹没。
吕布单手提着画戟,缓缓策马出列。
他抬起头,隔着护城河,看向城楼上那个虽然穿着锦袍、却瑟瑟发抖的身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风,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呼啸。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戏谑而残忍的笑意,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玄德,别来无恙啊?”
“听说你最近日子过得不错,还收了个新军师?”
“老朋友大老远来看你,怎么不下来喝一杯?”
刘备扶着冰冷的垛口,指甲几乎要抠进砖缝里。
这一幕,太熟悉了,仿佛回到了辕门射戟的那一天。